张至发冷笑道:“郑大人是我大明刑部正堂,说是依律停职待参,有什么不妥?”
他转向御座,扑通跪倒,“皇上!臣请旨,以朋党乱政之嫌,将孔贞运一并停职待勘!”
党争。
党争!
现在张至发满脑子都是怎么扳倒孔贞运等人。哪怕曹化淳已经提醒过了,他还是不依不饶,颇有种逢敌必亮剑的感觉。
崇祯面无表情,目光在张至发、孔贞运二人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停在孔贞运身上,“孔阁老,张阁老又说你是奸党,你怎么说?”
孔贞运脸上的急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皇上!”
“臣不屑与张阁老做此妇人口舌之争!臣方才所言,指的是郑大人未查实证便论罪,有违法度,并非为颜继祖说好话,更不是为他脱罪!至于张阁老步步紧逼,构陷同僚......”
他深吸一口气,“臣愿以德报怨。若他日张大人也有圜土之危,臣也会提醒刑部堂官应当缘法而治!”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像一根软钉子,扎在张至发脸上。
张至发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崇祯的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张至发,“张阁老你瞧瞧。”
他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么说孔阁老,他竟然还要以德报怨。内阁大臣就要有内阁大臣的肚量,你就不要再说什么奸党的事了,朕自有判断。”
张至发愣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崇祯皇帝那冷淡的目光,最终只憋出几个字,“是,皇上.........”
终于,在崇祯皇帝的制止下,张至发这挺机枪总算是暂时哑火。
曹化淳惋惜的摇了摇头。张至发太性急了,根据他伺候皇帝的经验来看,他这个首辅怕是坐不长。
崇祯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跪在风暴中心的绯袍身影,“颜继祖,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颜继祖抬起头,闪过一丝决绝,“臣自知有罪,甘愿伏诛,只是臣确实有话要讲!”
崇祯皇帝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像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良久。
他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
颜继祖迅速扫了一眼笏板,喉结滚动,咽下干涩。这步棋必须要走,不说是为了救自己,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良知,也必须要走。
“臣自少年读书时便学习古圣人,贤臣之道。后幸得为官,又常以唐朝魏郑公,宋朝文忠烈和本朝海刚峰为榜样。望可以解君忧,兴国事,请民愿!”
他抬起头,直视御座,“臣无有海刚峰抬棺死谏之勇,但臣也于昨日嘱家人备好后事!今日殿上,死何足惜!”
“颜继祖!”孔贞运惊怒交加,厉声喝断。
他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难道就你一个人是以圣人,贤臣为榜样?朝廷诸公都是以小人,奸臣为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