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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百姓的做派(1 / 2)

“哈哈哈哈哈哈!”

“上街卖艺?哈哈哈哈!”

笑声炸开了锅。

颜家忠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桌面,震得杯碟叮当作响,眼泪都快从眼角迸出来了。

刘已业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到底顾忌着主仆之别,不敢笑得太过放肆,但那忍笑忍得青筋直跳的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滑稽。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张布,也忍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拿袖子掩了掩面。

颜继祖强忍着,到底还是没绷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了好几下才转回来,脸上笑意尚未褪尽。

朱以海被笑得莫名其妙,脸都臊红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不就是卖艺么,我在街上看过那些耍把式的,什么胸口碎大石、金枪锁喉,打一套拳下来看客们纷纷往场子里扔铜钱。”

颜家忠好不容易止住笑,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喘着气道:“公子哎!我们这些粗胚武夫,也不屑于街头卖艺的把式!那些都是跑江湖的末流货色,真正有本事的人哪个去干那个?”

“更何况公子何等身份。虽说是....那什么了,可毕竟是鲁王爷的亲骨肉,太祖爷的子孙!你往街上一站打个把式,那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鲁王府上上下下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何苦作践自己?”

他又转头看向陆甲,挤了挤眼:“陆兄弟,你说是不是?你舍得让你徒弟上街耍猴戏给人看?”

陆甲沉吟道:“若是公子愿去,标下自然奉陪。师傅随徒弟,天经地义。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以海脸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公子学拳脚是强身健体的,若拿去街头讨赏,倒辱没了当初教的那些招式。”

众人又调侃了一番,颜家忠还比划了几个街头卖艺常见的滑稽动作,逗得满屋子又是一阵哄笑。

朱以海被笑得耳根发烫,心想自己这嘴是真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秃噜,这下可好,传出去怕是要被人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说上三个月。

颜继祖笑够了,敛了笑意,正色问道:“小公子.....可曾进学?”

进学。

就是读书考功名那种。

朱以海当然没读过私塾。四书五经,他一窍不通,《大学》翻过两页就困得眼皮打架,《中庸》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但他好歹是二十一世纪正经考过高考的大学生,虽然不算什么名校高材生,可也受过高等教育的额。要是说自己大字不识一个,那才叫作践自己。

“当然读过些书。”朱以海挺直腰板,“只是.....杂了些。算学、洋文、历史、地理、律法,都略知一二。”

“哦?”颜继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捋须的手顿了一下,“那当以相公相称,没想到朱相公对洋文也懂,可是红毛夷语耶?还是佛郎机人的话?”

“老夫之前在福建见过几个泰西传教士,叽里咕噜的舌头打着卷,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公子竟能通晓?”

朱以海不由得一阵汗颜。相公这个称谓怎么听怎么别扭,更何况是从一个中年大叔的口中说出,自己又不是gay。

他赶紧摆手道:“不敢说通晓,更不敢当相公一称,我只是略略认得几个词罢了。这种学问哪敢真与秀才爷相比。”

“罢了罢了,随你。”颜继祖摆摆手,“既然读过书,老夫过些日子在文会上替你问问,寻个馆坐坐,一年十几两银子的束脩,总是不难的,是吧?”

朱以海眼睛一亮,但又很快暗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脱口便问道:“敢问抚台大人,可是武馆?我那几个师傅都是武艺高强的人,我们师徒几个一起去,轮流授课,每年岂不是能赚个几十两银子。”

颜继祖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朱以海对众人道:“瞧瞧!咱们这公子,憨直得可爱!”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颜家忠笑得直拍大腿:“公子哎!你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颜继祖无奈地摇头,耐着性子解释道:“也罢,王府深宅,公子不知民间事也难怪。那馆里坐的都是些蒙童幼子,少则五六岁,多则十一二,父母送他们去是望其用心举业、光耀门楣的。”

“你进去教人家耍枪弄棒?那些当爹的还不拿着扫帚把你轰出来!老夫的意思是让公子去教孩童们识文断字,讲讲《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启蒙书,这才算正经差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朱以海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有这等本事?大人切莫高看了我!”

他自己都还没大学毕业,怎么好意思去教别人,况且连繁体字都认不全,耽误了人家小孩,那可真是缺了大德。

“那......”颜继祖耐着性子,“老夫去寻几家殷实的商号,公子去柜上帮衬着理理账目?那些商号的东主多半认得几个字、会打算盘就够了,公子既然读过书,算个帐总不在话下吧?虽有些委屈斯文,倒也是个衣食无忧的进项。”

朱以海心里头又是咯噔一下。

理账?

他在前世连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都经常算错,月底对账全靠手机APP提醒。

这年头可没有Excel表格,更没有计算器,全靠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万一算错了帐让东家赔了钱,他这辈子怕是要卖到店里当学徒还债了。

他连忙拒绝道:“学生实在不会打算盘。那些珠算口诀背都背不下来,要是耽误了商号的正事可咋办?大人好意学生心领了,可这事儿.....学生是真的干不了。”

这一连串的拒绝,终于让颜继祖脸上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