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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规矩(1 / 2)

庆春说,“觉不觉得主子自从那场大病过后,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庆柳接话说:“可不是嘛!以前他哪会自己叠衣裳?哪会对咱们这般客气?”

庆春又道:“而且主子嘴里经常冒些咱们听不懂的词儿,什么'平等'啦、'家长'啦,听着怪新鲜的。”

庆柳笑道:“新鲜归新鲜,可我觉着这样挺好的。至少主子不把咱们当牲口使唤,比那起子大户人家强到天边去了。”

朱以海在屋里听得耳根发热,假装没听见,埋头继续收拾。

四月间的济南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了,日头虽然不大,可在屋子里闷头整理了半天,朱以海只觉得浑身燥热,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四下张望了一圈,桌面空荡荡的,连个水杯都没有。

水!水!水!

这是他目前心里唯一的念头。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渴了就拧开一瓶矿泉水,或者去饮水机那儿接一杯。再不济水龙头一拧哗哗就来了。

可现在是明朝,不说没有瓶装水,就连自来水都没有。之前在王府里,渴了喊一声“茶来”,便有下人端着茶盏送过来。那些小事情从来没引起过他的注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呢?

他站在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口干舌燥地愣了半天。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同样不能渴死。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往西厢走去。方才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不用你们伺候”,如今连喝水都得去找她们,说出去实在是有些打脸。

朱以海站在门外,脸上有点烧。

“庆春!庆柳!”

他唤了两声。

不一会儿,门吱呀开了。

庆柳探出半个身子来,鬓角还沾着一小片灰尘,大约正在屋里擦桌子扫地。她见朱以海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出笑意,“怎么了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家里有水喝吗?我已经渴得不行了。”朱以海厚着脸皮问。

“这儿呢,早备着了!”庆柳笑得花枝乱颤的,把门拉开了些,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好姐妹,把那个银壶拿来。”

说话间庆春已经端着一只银壶过来了。

那银壶朱以海认得,是王府里常用的那种盛凉白开的器皿,壶嘴做成一个鸟头的形状。下人们每天把烧开的水倒在里面晾着,主人要喝的时候直接取用就行了。

没想到庆春、庆柳两个丫头这么心细,连这玩意儿都带上了。

朱以海顾不得什么体面,接过银壶对着壶嘴就哐哐哐地往嘴里灌。那水入口清冽甘甜,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他一口气灌了半壶下去,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老爷!可算活过来了!”

庆春、庆柳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牛饮的狼狈样,又好笑又心疼。

庆柳打趣道:“还说不要奴家服侍呢,主子却是连水都没的喝。这可倒好,话说了不到半日,自己就打了自己的脸了。”

朱以海被她说得脸皮发烫,赶紧转移话题:“院里又没有水井,平日里吃水要怎么办?”

庆柳收了笑,正色答道:“穷人百姓家只能靠下雨时集一些雨水或者去城外的河里挑水吃。富贵人家便会在自家里打上一口水井,或者每日让下人去街上购买。”

她指着那银壶,“方才主子所喝的,便是奴家从街上卖水的贩子那买的。说是取自后山的泉水,甚是甘甜,价格倒也公道,只二十六钱一担。”

“主子放心,奴还是依照府里的规矩办了,烧开,等晾凉后才敢让主子吃。”

“哦!”

朱以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总是在外面买多浪费钱啊。回头在院子里打一口井便是,一劳永逸。”

庆春连连劝道:“不值当的主子,打口稍好的砖石深井差不多要七十两银子。奴家和师傅们要喝水便自己去挑罢了,怎忍心让主子花这些个冤枉钱。”

这话说得倒是让朱以海摸不到头脑,“如何就冤枉了?一口井,六口人加上牲口也够用。听你意思,我还不能喝井水了?”

庆春解释道:“主子有所不知。之前王府里虽然也有井水,但那都是给下人们和牲畜用的。主子们的吃水,从来都是让人从城外专门挑回来的泉水,或者派人去街上买甜水。”

“就是怕有歹人在井里偷偷下毒,若是毒倒了主子们,那可是天大的祸事。如今虽然搬了出来,可奴家哪里敢坏了府里的规矩?主子的吃水,还是要用买来的、知根知底的才好。”

朱以海一阵无语。合着井水可能被下毒,外面买的水就一定干净又卫生了?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规矩?

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一想,在大明朝,给政敌家水井下毒这种事历史上可不是没发生过。那些宫斗戏、宅斗戏里不是常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