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博士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那几人前几日在城南关口卸了货,后来又往城里来了一趟,好像跟本地的几家粮铺掌柜接触上了,不过似乎没谈拢,不欢而散了.....”
“城南有家悦来客栈,常有海商落脚。您去那儿打听打听,跟掌柜的或者跑堂的伙计问问,兴许能有线索。那客栈的掌柜从前也是个跑船的,认得的人多。”
陆丙闻言大喜,拍了拍那茶博士的肩膀道:“好小子,够机灵!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日后定有重谢!”
茶博士笑了笑便转身要走。
没想到陆丙沉下脸,一把将他拉住,小声道:“别急!还有别的事。”
茶博士一愣。
陆丙掀了掀衣襟,露出腰间一块牌子,又飞快掩住。
茶博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夜不收。
他在这茶馆干了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这牌子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门清。
“原来是军爷。”茶博士声音也低下来,腰弯了几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有什么吩咐?”
陆丙往内屋方向努了努嘴,“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茶博士会意,转身进了内屋。
不一会儿,他出来,冲陆丙点了点头,“军爷,请。”
陆丙回头看了一眼庆春庆柳的位置。两个姑娘正头碰头地对付那碟子玫瑰酥,庆柳咬着半块点心,嘴角还沾着酥皮的渣子,正低头跟庆春说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压根儿没往这边看。陆丙放下心来。
“我去如厕。”他随口扔下一句,便跟着茶博士穿过那道布帘,走进了内屋。
内屋很隐蔽,一张黄花梨方桌,几把椅子,角落里点着香。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桌边喝茶。
见陆丙进来,老者放下茶盏,起身拱了拱手,“原来是刘总兵麾下的军爷。有失远迎,快请坐。”
陆丙心里紧了一下。他提都没提刘泽清半个字,从进门到现在跟那茶博士说的话也没带出任何名号来,这老东西怎么知道的?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走到方桌对面落了座。
老者给他斟了杯茶,笑眯眯地问道:“不知刘总兵派军爷来,所为何事?他老人家最近可好?”
陆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这话头。
“掌柜的,在下冒昧,想打听个事儿。”
老者点点头,“军爷请讲。”
“崇祯五年,济南城东头有家私塾,是个号芽山居士的先生开的。那先生补过一任县丞,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回乡开了塾馆。掌柜的可有印象?”
老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陆丙一眼,又垂下眼,慢慢吹着茶沫。
“崇祯五年。”他喃喃道:“那可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芽山居士.....”他皱起眉头,似乎在使劲回忆,“这名字听着耳熟......”
陆丙盯着他,不说话。
老者忽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哎呀,我想起来了!”他一拍大腿,“那先生是不是姓周?个子不高,瘦瘦的,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待人接物总是客客气气的。”
“可惜!可惜!”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怎么了?”陆丙问。
“死了。”老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被人害死的。听说还是被他学生杀的。当时闹得挺大,学生杀老师,那可是禽兽不如的事。官府查了好几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查出来了,我也没关注。老啦,老啦,家里又没个读书的小孩,关注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