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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颜继祖小记(1 / 2)

大明崇祯十一年,畿辅戒严,命继祖移驻德州。时标下卒仅三千,而奉本兵杨嗣昌令,五旬三更调。后令专防德州,济南由此空虚。继祖屡请敕诸将刘泽清、倪宠等赴援,皆逗留不进。

明年正月,清兵克济南,执德王。继祖一人不能兼顾,言官交章劾继祖,继祖咎嗣昌,且曰:“臣兵少力弱,不敢居守德之功,不敢不分失济之罪。请以爵禄还朝廷,以骸骨还父母。”帝不从,逮下狱,弃市..........

如果按历史正常走向,颜继祖剩下的时间只有一年了,一年后的崇祯十二年八月(1639年),他因为丢了济南,德王被俘而被崇祯皇帝弃市。

作为一位文官,他还是心存侥幸的,因为“刑不上大夫”,“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传统在中国大地上颇为流行,读书人理应受到社会上上下下的尊重。

但在诏狱里的颜继祖似乎昏了头,他忘了这是在大明,更忘了此时的老板叫崇祯皇帝。

据不完全统计,仅崇祯一朝,便被处死了七位总督、十一位巡抚,其他大小官员不计其数,而在崇祯十二年陪着颜继祖一起赴死的官员甚至多达三十三名。

作为一位传统文官,他似乎做的还不错。万历四十七年以二十九岁的年龄高中进士,历官工科给事中,工科右给事中,吏科都给事中、太常寺少卿、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

他剿过匪、抗过清,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活了下来。

他做过官,坐过牢,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实话说,我觉得他死的有点冤枉。

杨嗣昌让他守济南,他就守济南,杨嗣昌让他守德州,他就守德州。带着三千人,在五十天内,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最后济南丢了。

杨嗣昌嘴皮子耍得很快,颜继祖带着三千人走的也很快。但要说人走路的速度能快过嘴皮子,我只能评价两个字。

“难说!”

可能很多人觉得颜继祖没有主见,老老实实呆在济南不就完事了,哪怕是城破身死,好歹也死的痛快,死的壮烈。

但上命下从在历朝历代的官场都是基本准测,更何况颜继祖也尝试过有主见。

他让祖宽来增援,祖宽不来。

他让倪宠来增援,倪宠同样不来。

你们都不来,那我就只好先走一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来看,颜继祖也称得上“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他题跋的《萝轩变古笺谱》和《十竹斋笺谱》并称为明代木刻彩印双壁,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双鱼集尺牍汇编》更是被誉为欧洲汉学界的研究宝藏。

“九边烽火照旌旄,剑刻诏书催战袍。虎符乍调戍关去,狼烟骤起旧城壕。”

“谏书未达乘舆怒,刀敕先临将首搔。莫道书生无胆气,泉台犹带旧时刀。”

..........

朱以海抱着画匣,跟在青衣小厮身后穿过垂花门。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过道两旁摆着几盆兰花,幽香阵阵。

他原以为颜继祖一个三品巡抚的宅子会是高门大户的排场,进来才发现,这宅子朴素得近乎寒酸。廊柱上的漆是新补的,却补得粗糙,显是仓促为之。窗子糊的也是寻常高丽纸,并非官宦人家惯用的蝉翼纱。

那青衣小厮在他前面领路,穿过二进院落之后在一间东厢房前停住脚步,身子一躬,侧身让开门口,“公子请稍候,我家老爷正在正堂见客,片刻就好。您先在这屋里歇一歇,喝盏茶。”说罢推开房门,请他进去。

东厢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黄花梨书案,两把南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摊着几份公文,还有半盏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