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没人说话。
朱以海来时是被人搀着走来的,回去时却执意自己走。他走在最前面,一步也没停。
身后,家丁们抬着三具尸体,搀着七八个伤员,默默跟着。陆丙走在最后,低着头,似乎不愿意被人看到表情。
进了城门的时候,当值的守门兵丁照例要拦。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守卒提着长枪走过来,刚要张嘴喊“站着”却忽然看见了队伍最前面那个年轻人。
他想起上峰交代过的话,“朱以海进出城门不得阻拦,有事直接报巡抚衙门”。于是他刚要出口的那句“站着”变成了含混的一声咳嗽,把长枪往怀里一收,退回了门洞的阴凉里,假装没看见。
队伍穿过城门洞,沿着街巷往家的方向走去。
街上还有不少行人,看见这一行浑身是血的人走过,都纷纷往路边让,有人捂着鼻子躲开了,有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地小声说着什么。朱以海充耳不闻,只是闷头往前走。
回到宅子的时候,庆春和庆柳早已等在门口。两个姑娘远远就看见巷口拐进来那一队人,庆春的脸色刷地就白了,她看见了那三具草席裹着的尸体和那些血淋淋的伤员。
“主子.....”
“情况复杂,回头再和你解释吧。”朱以海摆摆手,“去烧水,多烧些。把我屋里那床干净被褥拿出来,先铺在院子。还有,把我柜子里那个青布包袱拿来。”
庆春应了一声,拉着庆柳去了。
朱以海转向陆甲,“大师傅,你去请大夫。就是上次颜大人找来给我治病的那位,不管花多少钱,请来。”
陆甲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朱以海又叫住他,“骑我的马去,快些。”
“快去。”
陆甲又扫了眼院子里的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伤员的情况比朱以海预想中的要严重一些,他快速走到王铁身边。
此时王铁正靠在水井旁,脸色发白,赵四正撕开他的衣服,露出肋下长长的的一道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往外冒。
“王铁,你一定要撑住!”朱以海蹲下身,十分急切地说道:“大夫一会便到。”
“嗨.....没事...死不了。”王铁咧了咧嘴,想挤出一个笑来,可那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就是感觉...有点漏风....他妈的,那刀还真快。”
“少废话!”朱以海回头对赵四说道:“用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起来,缠紧些。其他人也一样,先简单处理伤口,压住了血再说。”
赵四点了点头,从自己衣摆下撕了两条布来,手脚麻利地给王铁缠上了。
“石头呢?刘石头在哪?”
“老爷!在这!”这是魏勇的声音,他是刘石头的同乡,此时他正扶着石头小心翼翼地用布条按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