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酒,你喝好。到了那边,别舍不得。等我朱以海将来也有那一天,咱再喝。”
他走回供桌,放下空碗,又端起第二碗。
“猴子兄弟。”他走到第二具棺木前,“你家里还有老娘,今年六十三了。你放心,往后我替你养着。逢年过节,有你一口,就有她一口。我让人去看过了,她眼睛不好,我托大夫配了药,过几天就让人送去。”
第三碗。
“申远兄弟。”他站在第三具棺木前,声音顿了一下,“我后来见到了你娃儿,我没和他说实话.....只是说你去了别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不过你放心。”他顿了顿,“往后他们娘俩,我朱以海管到底。狗蛋长大,我送他读书。他要是能念出来,我供他考功名。念不出来,我给他寻个营生。只要我活着一天,就饿不着他们。”
第三碗酒洒下。
朱以海放下空碗,退后三步,撩起袍摆,缓缓跪了下去。
“兄弟们,送他们一程。”他说。
身后,十七个家丁齐刷刷跪倒。伤重的被人搀着,也跪了下去。
朱以海对着三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都记住这三个人。”朱以海的声音从跪着的姿态里传出来,“他们是跟着我朱以海死的。往后逢年过节,烧纸上香,有我一口,就有他们一口。”
他站起身来,目光从跪着的人群脸上扫过去。王铁、赵四、杨二虎、刘石头、魏勇,还有那些他还叫不全名字的面孔。
“大家都是刚刚跟着我,没想到这么快发生了意外.....可,后面还有更多的意外。这次,我肯定的告诉你们,北边的清人马上就要打来了,到时候济南必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皇上让我呆在济南,我走不了,也不想走。我召集大家是为了活命,也为了让更多的人活命。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要给你们交这个底,不能让你们稀里糊涂跟着我。”
他看了一眼那三具棺木,又看回众人,“现在,你们谁想离开,我绝不阻拦。要走的人,我给他一份路费,算是我朱以海对不住他。”
没人说话。
可能是没人相信清人真的会来,也可能是真的没人想走。
又或者,走了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朱以海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开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都是有种的人!既然这样,我朱以海也给大家一个保证。”
“往后你们谁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一样管。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媳妇,你们的娃,我管到底。这话今天说了,就算数。你们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你们的家,我朱以海替你们撑着。”
王铁忽然开口,“老爷,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可俺就是觉得您义气!不管是清人要来,还是鸟人要来,俺都跟着您!”
他挣扎着要跪下磕头,朱以海一把扶住他。
“好兄弟.....”朱以海说,“难为你们了。”
众人站起身。
“愿为老爷效劳!”
陆甲点燃了纸钱。火光腾起,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众家丁站在朱以海身后,看着那个素袍年轻人的背影,看着那三具在火光中明灭的棺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十里八村的,没听说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被废了爵位的前宗室,一个刚拉起来没半个月的散班子,一家之主竟能给几个签了卖身契的家奴办这样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