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你不刚还说是鞑子干的吗?”
胡子汉故作神秘道:“嘿嘿嘿,那你别管。我这是小道消息,你就说信不信吧?”
瘦长脸拧着眉头,“那粮会的会长不是才来济南没多久吗?好像也就十个月的光景,脚跟都没站稳,怎么就....”
胡子汉摆了摆手,压着嗓子说,“对啊,就是才来。可这才来的人,手段才狠。你不知道那粮会新换的会长是什么来头。”
“听说跟哪个王府有交情,来济南就是为了把粮会的盘子重新收拾一遍。老掌柜开了多么多年的茶楼,跟多少海商有往来,那些海商的货从登州靠了岸,有不少先在老掌柜的茶楼里过一道手才流向市面。”
“粮会想控粮价,就得先把海商那条线掐住,老掌柜这是挡了人家的路....”
他说到这儿住了嘴,端起碗来灌了一口酒,把那半截话就着酒一起咽下去了。
“那会长叫啥名字?”圆脸汉子追问。
胡子汉摇了摇头,“没人知道,听说姓习,也有说是姓安。”
“嗨!反正俺是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个屁啊。”瘦长脸撇了撇嘴,“什么习会长,安会长的,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就敢编排人家。你当这是说书呢?”
胡子汉被他堵得面皮发红,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俺喝多了,酒劲上来了。不说了不说了,这话当俺没讲过。”他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就要走。
“喝多了就滚吧!”圆脸汉子朝他身后喊了一嗓子,“还等着主家加菜啊?”
胡子汉讪讪走了。
可他留出的空位还没凉透,旁边立刻就有人从后面伸了一只手过来,把那个板凳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那是一个穿着灰短褐的年轻人,手里端着一碗刚添的粥,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他先喝了一口粥,又拿筷子夹了一筷子萝卜条搁进嘴里嚼着,耳朵却竖着没放下来。
圆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兄弟眼熟啊,也住城里面的?”
“大哥,我这是大众脸,不少人看我都说眼熟。”年轻人放下碗,笑了笑,“我叫陆耳,马蹄峪那边讨生活的,今儿听说这有好饭,就来了。”
原来这穿着灰短褐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乙。
朱以海虽然已经吩咐了人到处散布消息,说那黄河边的事是鞑子干的,可他心里到底不放心。
二十多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衙门那边明面上没有动作,可不代表没人私下里查。
万一有人顺着什么线头摸到他们头上来,那麻烦就大了。
他派陆乙一个人来,听听风声,看看动静,能套出什么话就套什么话。
那人一听陆乙说是马蹄峪来的,顿时乐了,拍了一下桌面,“马蹄峪?那可远着呢!从那儿走到济南少说二十里地,你倒是腿脚快。要我说,这顿饭就该你吃,这么远的路还跑过来,光那几碗粥都不够你路上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