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官袍的官员从关帝庙东侧那条窄巷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小队按察司的差役,个个腰间悬着腰牌、手里提着水火棍,步伐整齐地簇拥着他。
正是巡按御史宋学朱。
他今日奉了济南知府苟好善之命巡查城内治安,本是从东城转过来的,路过西城根时远远听见关帝庙方向人声鼎沸,心里便觉不对,加快步子赶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那班头一见宋学朱,脸色顿时一变,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连忙收起铁链,躬身行礼道:“小的参见按台老大人!”
宋学朱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班头低垂的后脑勺上越过去,直接落在周围那些群情激愤的百姓脸上,“此地发生了何事?为何聚集这许多人?”
几个胆子大的汉子朝前挤了两步,七嘴八舌地开口,然后更多人跟着附和。
你方唱罢我登场。
“大人,俺们是来买粮的!”
“听说这里有便宜的粮食。”
“朱老爷他们是好人!”
.........
经过众人七嘴八舌,宋学朱也算是明白了一二,“既是正当买卖,尔等衙役,又为何在此喧哗拿人?”
那班头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回....回按台,是.........是有人举报此地有人聚众闹事,低价售粮,扰乱市面。”
“扰乱市面?”宋学朱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有何扰乱之说?倒是你!不问情由,便要锁人封粮!尔等究竟是来维持秩序,还是来激化民怨的?”
衙役们吓得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而班头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声道:“大人,这是粮会的那些老爷们的意思.....小的也只是奉命办事。他们在城中颇有势力....大人可得估摸着点....”
“哦?”宋学朱瞥了一眼班头,又看了看陆丙道:“你们家主是谁?”
陆丙连忙躬身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奉我家主人朱以海之命,在此售粮。”
“原来是朱公子.....”宋学朱微微点了点头。他想起那次在颜府应酬的宴席上,经人介绍,算是认识了朱以海。
那时候颜继祖还在济南,一桌人围着喝酒说话,朱以海坐在下首,不怎么开口,可偶尔点两句头,说的话都在点子上。
没想到今日又有了交集。
宋学朱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目光最后落在那几辆几乎空了的粮车上。
天知道鞑子几时会来。只有全城一心,才能有所作为。宋学朱心里转过这个念头,可他同时也清楚,在这济南城里,“全城一心”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粮会有粮会的利益,衙役有衙役的难处,百姓有百姓的活路,而他一个巡按御史,能做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