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听了这话,手中的佛珠没有停,只是转得慢了些,“军国大事,自有官府操心。苟好善的信,本王看了。可朝廷律令,藩王无旨不得干预地方军政,此乃祖制。”
“王叔!”朱以海急道:“形势危急,岂能拘泥于.....”
“再者说。”德王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这济南城防,与你一个被废庶人有何干系?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这话如同刀子,狠狠插在朱以海的痛处。
朱以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王叔此言差矣。这济南城防,怎能与侄儿无关?”
他直起身子道:“侄儿如今就住在这济南城内。若城破,清兵屠刀之下,可不会因谁的身份便网开一面。侄儿想活命,故需城守,怎能无干系?”
德王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盯着朱以海,“你倒是个实在人。不像有些人来见本王,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套。”
朱以海不知这话是夸还是贬,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王叔,侄儿在城西开设粥厂,每日施粥济民。那些百姓饿得走不动路,一碗稀粥就能让他们跪下磕头。”
“侄儿看着心里难受,可侄儿能力有限,救不了几个人。若王叔肯出手,便能救更多的人。”
“粥厂?”德王微微皱眉,“你一个被废庶人,哪来的粮食施粥?”
“侄儿之前在粮价低时囤了一些。”朱以海如实答道。
德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苟好善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主动想来的?”
朱以海一愣。他没想到德王会这么直接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也没有编谎的本事,于是决定说实话,“是苟知府的意思。他说若侄儿能说动王叔,便给侄儿一个协理城防的差事。”
“协理城防?”德王轻轻笑了,“确实是实诚,你连这个也说了。苟好善让你来,你便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侄儿不知道什么是好话,什么是坏话。”朱以海躬身道:“只知道该和王叔说实话。”
德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继续捻动佛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朱以海。你知不知道,你这番话,换个人来说,本王早就让人赶出去了。”
朱以海心头一紧。
“可你没有。”德王看着他,“你说了苟好善让你来,却没有拿他的名头来逼本王。你还算懂规矩。”
朱以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得低着头。
德王继续说,“可懂规矩是一回事,答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本王问你,若本王今日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朱以海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敢想。来之前,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只想着“试试看”,根本没想过“试不成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承认。
德王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朱以海心头一沉。
“银子的事,本王要考虑考虑。”德王重新闭上眼,捻动佛珠,“你先回去,过几日再来。”
朱以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德王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他躬身行礼,“那侄儿告退。过几日再来叨扰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