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半年
“沈思進要的是帝位,但他更想要的是我痛苦。只要歲歲還在宮裏,他就會不斷用她來要挾我。我拿到第三粒解藥之前,歲歲必須在一個他絕對碰不到的地方。”
裴淵沉默了一會。
他想問,那你呢?
但他沒有問出口。
他知道沈清昭不會走。
她必須留下來。
“好。”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個字。
诏書頒布的當日,滿朝嘩然。
孫廷輔跪在太極殿前,老淚縱橫,說自己有負先帝所托。
謝輕舟沖到昭明殿,一腳踹翻了門口的銅鶴香爐,指着沈清昭的鼻子罵她是不是瘋了。
沈清昭坐在妝臺前,慢條斯理地簪上一支白玉簪,等他罵完了才開口:
“罵夠了?”
“沒有!”謝輕舟眼眶通紅,“沈清昭,你為了歲歲把皇位讓給那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他一旦登基會做什麽?他會把樂平侯府滿門抄斬,會把當年所有參與蘭妃之死的家族連根拔起!”
“我知道。”沈清昭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所以他登基之後,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謝輕舟愣住了。
“什麽事?”
“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麽人、下了什麽旨、調動了哪支軍隊、接觸了哪個大臣,我都要知道。
他不信任任何人,在朝中沒有根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他手中那些人質和毒藥。等他發現那張龍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好坐時,他就會露出破綻。”
沈清昭的面容很平靜,但眼底有一層極淡的疲憊,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你打算在他露出破綻之後怎麽辦?”
“奪回來,”沈清昭的聲音很堅定,“奪回屬于我的東西,他欠我的,欠歲歲的,欠林依的,欠青橘兄長的……每一筆賬,我都會跟他算清楚。”
謝輕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把被他踹翻的銅鶴香爐扶了起來,擺在原來的位置上。
“小爺這輩子最倒黴的事就是認識了你。”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了昭明殿。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停頓了一瞬,但沒有回頭。
“沈清昭,別死了。”
“放心吧,麽那麽容易死。”
...
沈思進登基那日,天色陰沉得厲害。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人人素服,個個緘默。
沒有禮樂,沒有鞭炮。
沈清昭站在太和殿的廊下,看着那乘明黃禦辇從天牢的方向緩緩駛來。
沈思進坐在辇中,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龍袍。
那龍袍是連夜趕制的,繡工略顯粗糙。
他看見沈清昭,隔着老遠便揚起手臂沖她揮了揮,笑容燦爛。
禦辇停在階前。
沈思進自己跳下來,仰頭望着站在高階之上的沈清昭。
“三妹,”他道,“你的诏書寫得真好,字字句句都是為我着想的。”
沈清昭沒有接話。
她從袖中取出那卷明黃絹帛,展開,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她将诏書遞給孫廷輔,孫廷輔雙手接過跪了下去。
玉玺交接的那一刻,沈思進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第二粒解藥,大典結束後給你。”
“第三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