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等
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話都經過反複斟酌。
既要把真相說出來,又要把責任推給先帝——反正先帝已經死了,死人不會說話。
沈清昭看完奏折,沒有批,也沒有燒。
她只是将奏折收進木匣,合上匣蓋,然後對以竹說了一句話:
“去永寧門外,告訴慕容沖,他的等,值得。”
以竹領命,策馬沖出城門。
慕容沖的營地還駐紮在永寧門外十裏處的那片曠野上。
兩千頂帳篷在暮色中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帳頂的黑色“慕”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以竹策馬沖到營地外,勒住缰繩。
兩個哨兵從暗處閃出來,手裏的長矛交叉擋住了他的去路。
“什麽人?”
“以竹,奉陛下之命,來見慕容沖。”
哨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跑進營地。
不多時,慕容沖從營地深處走出來。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着那柄長劍,頭發用玉冠束起,整個人看起來比三天前精神了一些。
可他的眼底依然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
“以竹?”
“慕容将軍。”
以竹翻身下馬,從懷中取出那只木匣,遞過去。
“這是陛下讓屬下轉交的。”
慕容沖接過木匣,打開。
裏面躺着那卷聯名奏折,還有那卷慕容烈案的卷宗原件。
他展開奏折,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發抖。
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奏折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眼底。
“慕容烈,年四十一,蒼梧山人。......奉旨,斬立決。滿門抄斬,家産充公。”
他将奏折合上,放回木匣,合上匣蓋。
“陛下還說了什麽?”
“陛下說,你的等,值得。”
慕容沖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只木匣。
木匣很沉,沉得他手腕有些發酸。
他等了三十五年,查了三十五年,恨了三十五年。
等來的就是這卷奏折,這卷遲到了三十五年的真相。
“替我謝謝陛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以竹點了點頭,翻身上馬,策馬沖入夜色之中。
慕容沖抱着木匣,站在營地門口,一動不動。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裏灑下來,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下頭,看着木匣上那三個字。
慕容烈案。
他忽然想起父親被押上刑場的那一天。
他才三歲,被一個忠心的家将藏在枯井裏。
他聽見外面傳來刀劍聲、哭喊聲、慘叫聲。
他聽見父親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沙啞、低沉,像一面快要碎裂的鼓。
“沖兒,活下去。”
他活了下來。
可父親死了。
死在刑場上,死在被冤屈的罪名下,死在先帝那封朱批上。
他低下頭,将木匣緊緊抱在懷裏,抱得指節泛白。
...
慕容沖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