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秦墨這幾天在乾什麽?
他沒有理由去找她,他也沒有臉去找她。
他走回演武場。
靶場空蕩蕩的,暮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
那把弓還挂在架子上,弓弦在夜風中微微顫動,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
他走過去,取下弓,握在手裏。
弓弦是涼的,涼得他指尖發麻。
他搭箭、拉滿、瞄準、松手。
箭離弦而去,釘在靶心。
他的手沒有抖。
可他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他知道,就算他箭箭都中靶心,父親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在父親眼裏,他永遠都是那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永遠都是那個“給秦家丢臉”的廢物。
他放下弓,靠在靶場的欄杆上,仰頭望着天上那輪冷月。
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将那張白淨的面容照得慘白如紙。
他忽然想起歲歲說的話——“在乎的人,手都會抖。”
他在乎。
他在乎父親能不能看得起他,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個廢物,在乎歲歲怎麽看他。
他怕歲歲也覺得他是個廢物。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又浮現出她的模樣。
她騎在那匹棗紅小馬上,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上挑的鳳眼。
她拉弓的時候,眉眼間那股淩厲的氣勢,讓人移不開眼。
她笑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
他想,他這輩子,大概忘不了那個笑容了。
秦墨在演武場待了一整夜,天快亮時才回家。
府門已經關了,他從側門進去,繞過影壁,穿過前院。
書房的門還虛掩着,門縫裏的燭光已經滅了,只有一縷青煙從香爐裏袅袅升起。
他站在門口,聽着裏面傳來的鼾聲。
父親睡着了,母親也睡着了。
他們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一整夜,不知道他聽完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不知道他心裏有多難受。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
眼睛睜着,盯着頭頂的房梁,盯着那些被燭火熏黑的木頭,盯着木頭上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紋。
他把那些裂紋連成線,連成一座山、一條河、一個人。
那個人騎在棗紅小馬上,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上挑的鳳眼。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天亮了。
歲歲在演武場等了秦墨一整天。
他沒有來。
第二天,也沒有來。
第三天,還是沒有來。
歲歲站在靶場中央,手裏拿着那把弓,看着遠處那個空空蕩蕩的靶子。
靶心上還釘着秦墨最後一箭,箭杆在風中微微顫動,發出細細的嗡鳴。
她走過去,拔下那支箭,在指間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