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能寫一輩子
她握着拳,任那片融化的雪水順着指縫滴落,落在窗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青橘站在她身後,沒有再開口。
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聲,還有歲歲自己急促而壓抑的呼吸。
她把窗戶關上,退回桌邊,指尖發涼。
那封還沒有寫出去的信紙還揉成一團躺在紙簍裏,像一團沒能說出口的心事。
她把紙團撿起來,展開,撫平那些褶皺,又看了很久。
然後她提筆,在紙上添了一行字。
“秦墨,你好好的。邊關若戰事吃緊,不必每月都寫信。“
寫完之後她放下筆,沒有再添任何一句多餘的話。
她把這封信折好,封進信封裏,在火漆上壓了自己的私印,遞給青橘。
“讓人送去邊關。“
青橘接過信,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
“公主殿下,“她終于開口,“您要不要在信裏多加一句……問問他傷好些了沒有?“
歲歲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被墨跡染了一點黑的指尖,沉默了很久。
“不加了。“她說,“加了他就會覺得我還在意。他越覺得我在意,就越會拼命。邊關不是演武場,他不能拿命去賭一句我想聽的話。“
青橘看着她泛紅的眼眶,沒有再勸。
她把信收進懷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歲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着,松不開,也掙不脫。
她有些想他。
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想。
可她不敢讓他知道,更不敢讓他停。
秦墨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他剛從巡邊回來,左臂上纏着新的繃帶,甲胄還沒來得及卸,渾身都是塵土和寒氣的味道。
信使站在營帳門口,把那封信遞到他面前,說:
“将軍,京城的回信。“
秦墨愣了一下。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寫了四個月的信,每一封都石沉大海,他漸漸已經不指望她會回了。
可此刻,那封信就躺在他掌心裏,火漆上壓着她的私印,封口處還殘留着一點極淡的梅香。
他沒有立刻拆開。
他先走進營帳裏,把甲胄卸了,把左臂上的舊繃帶換了新的,用熱水洗了手,擦乾了指尖的水珠,然後才在案前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封信。
紙上的字跡是她一貫的筆體,清秀中帶着幾分淩厲,每一筆都收得乾淨利落。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辨認什麽珍貴得不能錯漏的東西。
他看到最後那一行字時,手指忽然攥緊了紙緣,指節泛白。
“邊關若戰事吃緊,不必每月都寫信。“
他盯着那句話看了很久。
沒有“我也想你“,沒有“你要保重“,甚至沒有“我看了你的信”。
只有一句看似疏淡的叮囑,冷得像窗外的雪。
可他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
她已經看完了。
每一封都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