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開花的時候你會在這兒嗎
她蹲在梅樹前,把那幾顆石頭重新擺了一遍。
擺成一個大圈,圈裏又擺了一個小圈,像是把什麽話繞了三圈才肯說出口。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要擺這個,只是覺得那些石頭被随意踢散的樣子有點可憐,像是被人精心擺好了又忘了收回去,在風裏等了一個冬天。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朝營房的方向走去。
副将跟在三步遠的地方,猶豫了幾次才開口:
“公主殿下,秦将軍他……不一定什麽時候能回來。邊關的巡邊路線長,有時候要在外頭過夜。“
“我知道。“她腳步沒停,“我等他。“
她在營房裏等了兩天。
第一天她坐在門檻上看那棵梅樹,看了一整天。
樹梢上那層淺綠在她眼裏慢慢變深,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裏面蓄着力,等她一眨眼就要蹿出來。
她沒眨眼,就那麽看着,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沒有移開目光。
第二天她不再看樹了,在校場上走了一圈。
那個老兵說,梅樹是秦墨去年秋天種下的。
那時邊關已經冷了,土都凍硬了,他花了一個下午才挖出一個坑,把樹苗放進去,又用自己那件舊大氅裹住樹根,怕它凍死。
老兵說,他當時站在旁邊看着,想說這樹活不了的,可看見秦墨蹲在樹坑邊小心翼翼地把土一點一點拍實,那句話就咽回去了。
“後來它活了,”老兵搓了搓手,笑了一下,“我們都說,這樹是将軍拿命護着長大的。”
歲歲沒有接話。
她走回那棵梅樹前,在樹根邊蹲下,把被風吹歪的那幾顆小石頭又扶正了。
第三天中午,秦墨回來了。
歲歲正站在梅樹旁邊,背對着城門,低頭看着樹梢上那層新冒出來的綠意。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甲胄上的鐵片在跑動中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壇被撞翻的銅錢。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風從兩人之間的空隙裏穿過去,帶着塵土和青草的氣味。
“您來了。”他說。
聲音比信裏聽上去還要沙一些,像是很久沒喝水,又像是這三個字在喉嚨裏放了太久,已經被磨得發毛了。
她轉過身。
秦墨站在那裏,甲胄上還沾着一層薄薄的灰,風塵仆仆,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
他的臉比上回見時又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分明了,下颌線像被風沙磨過一道。
可他看着她的時候,那雙眼睛亮得像是一整夜沒睡就為了趕回來看她一眼。
“你巡邊巡了三天?”她問。
“……嗯。”
“路上沒歇?”
他抿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
歲歲看着他那副樣子,心裏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又顫了一下,不重,卻震得她指尖發麻。
她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他為什麽巡邊巡了這麽久,想問他知不知道她等了他三天,想問他那棵梅樹是不是真的每天澆水。
可她看見他甲胄上那層灰的厚度,看見他眼底那片掩不住的疲憊,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