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掉隊的雁
老兵路過的時候問他:
“将軍,種這麽多棵,是等着開花好看?”
秦墨沒有擡頭,只應了一聲:
“嗯。”
他沒有說的是,她說過“明年春天還來”。
四棵樹,有一棵是她認得的,另外三棵是她還不認得的。
他想讓她來的時候看見的不只是一棵樹,而是一小片她可以坐下來的地方。
夏天過完的時候,那三棵新種的梅樹都活了下來。
枝條比第一棵細,抽的葉子也少,可它們立在那裏,像是排着隊在等什麽人。
秦墨巡邊的路線比春天的時候長了一些,有時候三五天才能回營一次。
可每次回來,他都會先去看那幾棵樹,哪怕天已經黑透了,他也要提着燈籠在樹根邊蹲一會兒,看看土乾了沒有,看看有沒有被風刮歪。
他不寫信告訴她這些。
他覺得這些事不該寫在信裏,該等她來的時候,她自己看見。
八月初,他收到了一封她的回信。
信封比上一封輕,可厚了不少,像是塞了什麽東西。
他拆開的時候,從裏面滑出一片乾透了的槐樹葉,壓得很平,邊緣有些發脆,像是從某棵樹上摘下之後又夾在書頁裏放了很久的。
槐樹葉上用極細的墨筆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她的正文小了一號,像是不想被人看見,又像是只寫給他一個人看的。
“京城的槐樹也長高了。”
他捏着那片葉子,在燈籠底下看了很久,久到火苗跳了三跳,他才把葉子小心翼翼地夾回信紙裏,收進貼身的衣袋。
他回信的時候,把邊關入了秋的事寫了進去。
“公主殿下,邊關的草黃了。營房外的楊樹落了一地葉子,踩上去沙沙響。末将巡邊的路上看見一群南飛的雁,排成一字。末将當時在想,您在南邊,應該也能看見同一群雁。”
他寫了雁。
雁從北往南飛,飛過他頭頂,也飛過她頭頂。
它們在中間劃了一道看不見的線,把兩個隔着千裏的人連在了一起。
秋末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封比往常短得多的信。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
“雁往南飛,還會往北飛。”
她說雁還會往北飛。
他在心裏把她那句話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像是在解一道他解了很久的謎題。
她說的不是雁。
她說的也不是北。
她說的是她自己。
她還會來。
那年冬天來得比去年早。
十一月初,邊關就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覆在城牆上,覆在那四棵梅樹光禿禿的枝乾上,像是給它們蓋了一層極輕的被子。
秦墨巡邊回來的時候,靴子上沾滿了半化的雪泥。
他沒有直接回營房,先繞去了那幾棵梅樹旁,蹲下身把樹根周圍的積雪撥開,怕雪水凍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