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住到開春
比如他寫“今日巡邊時路過一片野花地”那一句後面,隔了一個短句的距離才接“末将想起您在梅樹前蹲着看花苞的樣子”。
她把那句反複看了兩遍。
他寫得很淡,像是順帶提了一句,可她知道他不是順帶。
她把這封信收進抽屜的時候,手指在信封邊緣多停了一瞬。
秋天過完的時候,邊關來了一個消息。
不是信,是一封軍報,走的是兵部的驿道,比尋常信件快了一倍不止。
秦墨在邊關以北三百裏處與一股北下的流寇遭遇,激戰一日一夜,擊退敵軍,但也付出了代價。
軍報上沒有寫他受了傷,只寫了“秦将軍親率前鋒沖陣,身先士卒,敵軍潰散百裏”。
歲歲看到那八個字的落筆處,筆鋒的墨色略微重了一些,像是寫報告的人寫到那裏時猶豫了一下,斟酌片刻還是用了這四個字。
她的手指從紙面邊緣滑到那四個字
她擡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灰蒙蒙的,像要落雪了。
她讓人傳信去邊關,語氣克制而簡潔:
“收到軍報了。你沒事吧?”
她把這封信送出去之後,隔了三日又寫了一封:
“你要是受傷了,就告訴我。”
隔了半月回信才到。
拆開時,信紙上有幾道細細的折痕,像是被人反複疊過又展開、看了又看之後才折好寄出的。
他的字跡比往常略顯潦草,落筆處有幾處微微的拖沓,像手上有傷。
“公主殿下,末将左臂舊傷處又裂開了一次,軍醫已經處理過了,不礙事。”
他頓了頓,又在紙頁下方補了一句:
“末将這回沒有瞞您。”
歲歲看完信,把“左臂舊傷處又裂開了一次”那句話單獨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折好收進抽屜。
她沒有回信問他“疼不疼”,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說“不疼”。
她只是鋪開一張新信紙,寫道:
“今年冬天,別讓它再裂一次。”
那封信寄出去之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也沒有提前寫信告訴他。
臘月初八,她出發了。
這回她只帶了二十名騎衛,輕裝簡行,從永寧門出城之後一路向北。
青橘追到城門口,把一件新做的大氅塞進她的包袱裏,什麽都沒有說,退後一步站定。
她一路走得很急,驿站換馬三次,到了第五天傍晚,邊關的城樓終于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她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城牆上的燈籠剛被點燃,在暮色中像一顆顆懸在半空中的暖黃色的果實。
她沒有讓人通報,徑直策馬穿過城門,勒住缰繩,翻身下馬,朝那排營房的方向走去。
秦墨剛從校場上回來,左臂的袖子被卷到肘彎處,露出一截新換的繃帶,繃帶邊緣壓得很齊整,像是剛纏上去不久。
他正低頭解甲胄的系帶,聽見腳步聲擡起頭,愣在了原處。
他站在那裏,甲胄卸了一半,半挂在肩上,左手還攥着系帶的末端,像是被什麽定住了。
他那雙被風沙磨得泛紅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像是怕那點光是錯覺,多亮一瞬就會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