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傷還沒好
那道軍令下得很快,語氣裏沒有任何猶豫。
然後他想起她把那枚銅錢推到桌面上時說“我娘在落霞寨開糧鋪時收到的第一枚錢”,她說着那句話時眼神很平靜,像是把他放進了她最久遠、最穩妥的記憶裏。
他把她給他的那枚銅錢從袖中取出來,輕輕放在那封折子旁邊。
銅錢落在折子的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一枚被小心安放在句末的句號。
“末将不走了。”
歲歲沒有接話。
她只是把他放銅錢的那只手輕輕按住了,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像那天夜裏幫他捏合那只餃子時一樣。
只是這回她停留得久了一些,久到窗外暮色暗下去了一層,久到兩個人之間的縫隙被那片暮色填滿又沉澱下來。
那封折子遞上去之後,過了七天,批文下來了。
京畿大營新設一個校尉銜,不領實兵,但可常駐京城。
秦墨去大營點卯的那天是個晴天,他換上了一身新的武官袍,藏青色,領口繡着平安紋。
歲歲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着他從宮門方向走進來,晨光把他那張被邊關的風沙磨得棱角分明的臉照得輪廓清晰。
他看見她站在廊下,在她面前站定,然後伸手把那枚銅錢從袖中取出來——系在了一根新的紅繩上,像是替那枚銅錢換了一身新的衣裳。
他把它遞到她面前,紅繩繞過她的手腕,在她腕間纏了一圈,系了一個松緊合适的結,打了個活扣,剛好不會滑落,也不會勒疼她。
她低下頭看着腕間那枚銅錢,新磨的銅在晨光裏泛着一層溫潤的光,舊痕與新印疊在一起,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于停下來,把行李放在了門口。
“末将回來了。”他說。
那天傍晚,兩個人一起去了城北那家面館。
坐在第一次坐過的角落,兩碗羊肉湯面,熱騰騰的,她低頭吃面的時候,腕間那枚銅錢輕輕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沒有看她,可他聽見了那聲響,像是聽見一枚很小很輕的錨被放下了。
歲歲把碗裏的面吃完了,放下筷子,把腕間的銅錢轉了半圈,然後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根紅繩的結扣,沒有解開它。
她擡起頭,對他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說給窗外的暮色聽的。
“留下來。”
她說。
“這一次,別走了。”
秦墨坐在她對面,被面湯的熱氣氤氲模糊了眉眼,他沒有說他也會留下來。
他只是把她腕間那枚銅錢的紅繩末端輕輕捏了一下,把那個活扣收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指尖收回時在她腕間劃過一道極輕的觸痕,像一根枝條在風裏劃了一下水面,然後又恢複了平靜。
他開口說:
“末将不走。末将哪兒都不去了。”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面館裏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