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長大以後
“你們真的是這樣和諾瓦說的？”尤妮娅把瑞依拉抱在腿上，用手和梳子一下一下捋着懷裏瑞依拉的長發。
“嗯，那家夥是個笨蛋。”瑞依拉撥弄着落到身前的頭發，頭都沒擡就開始損諾瓦。
尤妮娅沒忍住失笑，指尖輕輕地劃過瑞依拉的臉頰，順手蹭了蹭：“你怎麽對諾瓦哥哥氣性這麽大？”
瑞依拉撇過腦袋抿着嘴唇，難得有點不太聽話地躲掉了尤妮娅的手。
“……我就是看他不爽。”
那小子，自己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呢，就成天滿腦子裏都是戀愛，一點也不學好。
什麽戀愛的甜蜜，什麽暧昧的拉扯，還讨論以後想要找什麽樣的另一半……這些是适合找卡卡瓦夏去聊的嗎？
雖然她能明白，在茨岡尼亞這麽物質匮乏沒有娛樂的地方，諾瓦對愛情多些向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這也不耽誤她不允許諾瓦帶壞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現在可還不是日後那個砂金總監，他還是個孩子呢，這麽早就去接觸戀愛話題乾什麽？
再說，諾瓦那家夥，一看就對尤妮娅……
不，算了，這個不重要。
“我就是不喜歡他。”輕哼一聲，瑞依拉又一次鬧起了脾氣。
反正知道尤妮娅和卡卡瓦夏一定會順着她的，她鬧起脾氣來也就沒什麽負擔了。
“好、好，我知道了。”尤妮娅好笑地應了兩聲，順着瑞依拉的話說了下去，把手底下那顆毛茸茸的炸毛腦袋塞進手心裏。
抱歉了，諾瓦，但是這種時候，必須得哄着自己家裏的小霸王才行。反正現在諾瓦也不會聽到，就讓她稍微冒犯一下吧。
比起那個，她現在更關注的是，瑞依拉的頭發比起剛剛被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有些發糙了。
倒不是有什麽意外的地方，畢竟在茨岡尼亞這種物資匮乏的地方，根本沒有多餘的資源和辦法去保養頭發，這是埃維金的孩子們都會有的狀況。
只是看到這種變化，果然還是會有些感慨啊……
她看着手中那一撮分叉的發尾，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地感嘆道：“你已經和我們在一起很久了呢，瑞依拉。”
瑞依拉仰起頭，看向尤妮娅彎彎的笑眼，難免升起了些疑惑。
尤妮娅不是這樣喜歡感嘆過去的人，至少她在這裏的一年多裏，都沒有聽到過尤妮娅說出類似的話。
怎麽了嗎？
尤妮娅把視線從瑞依拉身上移開，看向遠方，聊起了一些對他們來說顯得遙遠的東西：“時間過得好快，都讓我有些期待你們長大的樣子了。”
“瑞依拉會長大，會變得不像姐姐，卻越來越漂亮，越來越高挑，成為姐姐也想要成為的樣子嗎？”她說着，在瑞依拉頭頂上一點的地方比了比高度，然後沒有收回那只手，順着瑞依拉的頭頂滑了下來，輕輕地揉了兩下。
說罷，她又看向了坐在一邊的卡卡瓦夏，眼中的溫柔沒有變，只是比起過去多了些道不明的色彩：“卡卡瓦夏也會變得比姐姐，比諾瓦還高，成為雜貨鋪的瑟安雷大叔那樣高大的樣子嗎？”
“……”
“那時候，姐姐還會不會在你們身邊呢？”
一句一句的話說脫口而出，她揚起的嘴角卻漸漸降下，明亮的眉眼也黯淡下來，只剩下了對那個未知的未來的茫然。
她不知道瑞依拉口中的那個未來會不會實現，她只是對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稍微有了那麽一點點，就一點點的不安而已。
“不，別在意姐姐說的，我會一直在你們身邊的，會好好看着卡卡瓦夏和瑞依拉長大的，好嗎？”說到這裏，尤妮娅的笑容都有些勉強，只是努力地揚起一個不那麽好看的表情。
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兩只手邊都傳來了熟悉的溫熱，把尤妮娅緊實地包裹在了中間。
感受到了手上傳來的觸感，尤妮娅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把場面搞得沉重了起來，趕緊搖搖頭清醒過來。
她動作很快地擡起袖口，用粗糙的布料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假裝只是有幾滴汗被抹去，然後語氣故作輕快地挑起原本的話題：“好啦，頭發還沒梳完呢，要乖乖坐好哦，瑞依拉。”
“還有卡卡瓦夏，可以幫我把瑞依拉的小發卡遞過來嗎？”
她知道，可以給她用來消沉的時間不多，她也必須要快點醒過來才行。剩下的時間，她還要全部分給家人，給她親愛的弟弟妹妹呢！可不能被難過全都搶走了啊！
這一次，尤妮娅打起精神，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笑容。
“瑞依拉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對吧，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着瑞依拉和尤妮娅，把手中的小發卡遞出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瑞依拉一直都很漂亮，以後也會一直、一直都很漂亮的。”
“姐姐和瑞依拉都是最漂亮的。”
“……別說了啦！”瑞依拉的雙手在空中亂揮了幾下，想要下去捂住卡卡瓦夏的嘴，卻礙于身高和小短手無法實現，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捂住了臉，試圖擋住自己還不那麽适應誇獎的臉紅。
尤妮娅在一旁看着，捂住嘴唇輕輕笑了兩聲。
在黃沙之中的生活太不穩定，死亡、貧窮與病痛常伴他們左右，還好，在這個絕望的世界中，愛還沒有抛棄他們。
那些如影随形的痛，似乎在看到身邊的家人時，都自己乖乖地退了下去。
“說起來，你們覺得自己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呢？”接過卡卡瓦夏遞來的發卡，尤妮娅一邊在瑞依拉的腦袋上比劃着，一邊随口順着原本的話題問道。
看着這兩個小朋友，倒是也能隐約看見未來長大後的樣子，但這不是想問問當事人的想法嗎？
孩子們自己的想法，應該才是他們成長形狀的關鍵吧。
瑞依拉依舊沒說話，把這個問題優先回答的權利交到了卡卡瓦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