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除了你，卡
氣氛沉默了幾瞬，卡卡瓦夏短暫地失去了開口的能力。
他知道，瑞依拉一直是個很敏感，很容易感到害怕的孩子。
他也知道，瑞依拉總是會想得很多，想得很遠，遠到好像能看見那個遙遠的，他甚至都沒有想象的未來。
所以，他一直都有在努力地給瑞依拉帶來安全感，想要給瑞依拉看見的那個未來，加上一層罩布，至少多一簇火苗。
可似乎什麽作用都沒有。
在瑞依拉看到的那個世界之中，什麽事情都沒有改變，一切都還是那樣的殘忍。
無論那個未來究竟是否會真的發生，在瑞依拉的心中，這都成了一個篤定的事實。
在瑞依拉眼中，他一定會成為那個獨自活下去的人。
“……”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卡卡瓦夏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甚至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才算是合适。
不過很快他就回過神來，立刻往前一伸手。
這一次，他終于牽住了瑞依拉的手。來不及想更多的，他下意識地往回一拉，把瑞依拉重新拽回了自己的身邊。
瑞依拉被卡卡瓦夏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拽，一時沒站穩，跌跌撞撞地往後一仰，直接摔在了卡卡瓦夏的懷裏。
兩個小孩子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跌跌撞撞地，最後也沒能穩住身形，靠着後面的石頭跌坐在了一起。
“沒關系的。”卡卡瓦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瑞依拉擡起頭，剛好看見卡卡瓦夏向她揚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沒關系的，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的。”卡卡瓦夏的聲音很輕。“我會一直在的，所以，全都沒關系。”
像是尤妮娅給他們講着故事那樣，很輕，很溫柔。他像是在哄着瑞依拉，又像只是在說服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句話。
他覺得，沒關系的。
如果只是這樣的，這些話而已，那沒關系的啊。
反正他從很早以前，從瑞依拉剛剛回到家開始，不就已經聽見過很多次了嗎？瑞依拉不是一直都會說這樣的話嗎？又不只是今天。
他早就已經習慣了的，所以，沒關系的。
只要按照以前一樣，把瑞依拉帶回家去就好了。
沒關系的，沒事的。
只要再一次把瑞依拉抱進懷裏，再一次給瑞依拉一個能夠感到幸福的理由，這些話語就會自己消失的。
他這樣堅信着。
瑞依拉看出了他的想法，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
她就知道，即使她說出來，也只會變成現在這樣。所以，她才不會去說了啊。
從她最開始來到埃維金開始，她就一直一直，一直在說着，可是沒有人相信，一個也沒有。就連最相信她，對她最好的卡卡瓦夏和尤妮娅也是。
說着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可是她真的說出來了，又擺出這種樣子。
好令人生氣啊。
好難過啊……
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放棄。
就算是這樣，她也必須要說：沒關系。
沒關系，她知道的。
她知道的，是因為最開始她的表達方式有問題。所以，那時候沒有人相信她，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現在，她會用可以被正确理解的語言，将她知道的那個未來，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說出來的。
也許只要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卡卡瓦夏就會相信她了。
“我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個卡卡瓦日，但我知道，那是一個難得下着雨，下着暴雨的卡卡瓦日。”
瑞依拉張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乾澀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語擠了出來。
她知道，即使這些話被她說出來，這個未來被大家所知曉，也不會迎來任何轉機，可她還是要說。就算是說出這些話，有可能被當成瘋子，她也一定要說出來。
為了她自己，她想要把這些沉重的秘密分享出去。
同樣是為了自己，她不想要這些，被她愛着的，無比重要的人，在無知之中迎來那個殘酷的結局。
哪怕這樣做的代價，有可能是會被珍視的家人們厭惡。
“到那一天的時候，我們不會迎來和以往一樣的歡慶，只會迎來一場殘酷的戰争。”
“一場，因為積怨已久，再也無法容忍彼此存在而爆發的，埃維金和卡提卡人之間的最後一戰。”
卡卡瓦夏抱着瑞依拉的手緊了緊。
沒有出聲打斷，他就只是更加用力地，和瑞依拉緊緊相貼在一起。他想要在這個被風卷過的夜晚，努力地從這個擁抱，再給懷裏的瑞依拉傳遞過去一點溫度。
雖然瑞依拉沒有說過，但他知道的，瑞依拉最喜歡擁抱了。
這樣的話，瑞依拉是不是就可以不要那麽害怕了？
瑞依拉的話語沒有因為他的動作停下來，她依舊說着：“天外的人，星際和平公司。他們會假意應下對埃維金的支持，卻不在那一天帶來任何一樣承諾的武器或者藥品。”
“卡卡瓦夏，這就是我們的未來了。”
“他們，天外的人把我們當成麻煩，他們想要讓卡提卡人那群‘野人’和我們這群‘騙子’一起，在同一場屠戮之中同歸于盡。”
“……”
“……可為什麽呢？”卡卡瓦夏輕聲問道。
瑞依拉把臉埋進卡卡瓦夏的懷裏，聲音悶悶地回答：“因為在其他人眼裏，在天外那群高高在上的，根本不在意我們生死的人眼裏——”
“善于運用自己優勢的埃維金人，從來都只是精明的騙子而已。”
真相這種東西，從來都不那麽重要。
因為端坐在高位上的人，永遠不會有時間去真正地了解他們這群如蝼蟻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