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就是上面写的那回事。从八月份开始，全德国所有行业的底层基础工资都上调了百分之五。
咱们厂是加工企业，按这个标准同步调了。
你要是想细看具体条款，厂部公告栏上贴了完整文件，我今早路过的时候已经看到了。"
卡尔把他那份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附注，确实有那行字。
他把烟叼在嘴上，双手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百分之五，"
他说，
"我算了算，一年下来多出来的数目相当于多拿一个月的工资。"
"可不是嘛。"
汉斯说，
"我老婆上回说想新买一台缝纫机，我一直说等攒够钱再说。
这次调完之后，下个月就能去买了。
柏林人民百货公司那边有国产的，听说是图林根那边产的，质量不错，还带保修的。"
年轻女工终于打开了她的信封，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数目，又把钞票放回去。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但没有过多地表露，只是把信封收进了工作服侧面的口袋里。
"那下回轮到我出去进货的时候，"
她说，
"我也去看看你说的那个缝纫机长什么样。"
说完，她站起来走了，步伐明显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九点半之后，大部分车间都已经结束了早晨的交接班，工人们陆续从厂房里走出来聚集到院子里。
有的人拿着信封坐在树荫件，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其中一个人的工资条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卡尔和汉斯从长凳上站起来，也朝公告栏走过去。
公告栏上贴着一页用打字机打好的通知，红墨水在标题处加了一道下划线，内容是有关新一轮基础薪资调整的实施说明。
旁边还贴着一页工厂内部的补充说明，用黑色的手写体写着调整之后的各岗位工资区间和相应的执行时间表。
两个人都站在公告栏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人说话，但目光沿着纸面上的每一行字缓慢地移动着。
他们身后走过来一个人，穿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的蓝色工装，花白的头发在鬓角处被剪得齐整。
那是工厂的厂长阿尔弗雷德·舍恩，今年五十八岁，从一九三二年开始担任这个职务，前年全厂选举的时候以八成以上的得票率连任。
舍恩跟周围几个工人点头打了招呼，然后也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遍那份补充说明。
"舍恩同志，"
卡尔侧过头问他，
"这次调整是上面统一要求的，还是咱们厂自己决定的？"
舍恩从公告栏前退了一步，双手插在工装裤的侧兜里。
"是国家统一要求的，咱们厂只是按规定执行。
但你也看到了，补充说明里写着咱们厂的执行幅度比基础标准高了一个百分点。
这一个百分点是上个月厂部会议上大伙讨论通过的——把今年上半年超出预期的利润中拨出一块来，用来补贴基本工资的调整部分，让它比基础标准再高一些。
所以你现在拿到手的工资里面，有百分之五是国家的统调，百分之一是咱们厂的额外补发。"
"那利润拨了一块出来，剩下的呢？"
卡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