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715章 圣心定河南(2 / 2)

朱厚照见此,心中虽然不快,也是压着火气道:“你为何要弹劾张璁和夏言?”

何孟春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跪倒,声泪俱下,却字字条理分明:

“陛下!臣并非反对清科场弊!臣掌礼部三年,科场关节、考官徇私之事,臣何尝不痛心疾首?臣也曾多次上奏,请求严饬考场纪律,重罚舞弊官员!可臣反对的,是张璁这种不问程序、不顾成宪的蛮干!”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皇帝:“陛下试想,京官远来,不谙地方风土,不识士子品行,仅凭三场文字取人,纵使秉公,也难免有遗珠之憾。更何况,京官皆由陛下钦点,日后若有奸佞之臣当道,安插私人为主考,把持科场,岂不是比巡按揽权更可怕?祖制之所以设上下相维之法,正是为了防微杜渐,不让权力归于一人之手啊!”

“至于张璁在河南丈田,臣也并非说他全错。抑制豪强,体恤贫民,本是朝廷应有之义。可他行事太过苛急,不分良莠,一概而论。多少安分守己的缙绅,只因祖上留下几亩薄田,便被他逼得家破人亡。长此以往,天下缙绅人人自危,谁还肯为朝廷效力?士为四民之首,士心一散,国本便摇了啊!”

朱厚照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问道:“你说夏言滥杀无辜,他杀了谁?你说他激起民变,哪里有民变?”

何孟春一愣,支支吾吾道:“他……他杀了乡绅刘启元,捉拿了巡按御史王相。河南缙绅人人自危,百姓惶恐不安,这不是民变是什么?”

“百姓惶恐不安?”朱厚照冷笑一声,将一份奏本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锦衣卫、皇商局的奏本,他们采风地方,上面写着百姓称颂夏言清正廉明,为百姓除了大害。这是惶恐不安?”

他又拿起另一份奏本:“这是夏言的急报,说河南乡试顺利开考,如果寒了天下士子的心,他们会来考试?”

何孟春捡起地上的奏本,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璁待他语塞,才缓缓躬身,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何阁老所言,句句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可阁老忘了,祖制的本意,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不是为了让贪官污吏借祖制之名,行贪腐之实。巡按揽权百年,科场早已成了他们的私产;缙绅隐田百年,百姓早已被他们榨干了血汗。若不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再怎么严饬纪律,再怎么微调细则,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孟春,带着一丝惋惜:“阁老怕权归私门,可如今的权力,本就掌握在地方豪强和旧官僚手里。臣不过是把他们窃取的权力,收归朝廷,还给陛下。阁老怕士心离散,难道权出私门是圣人之道?”

朱厚照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王琼和秦金,语气沉了下来:“你们二人,身为内阁辅臣,本当为国分忧,为民请命。可你们倒好,身为大臣,不思帮着朕,反而左右反复,攻讦夏言、张璁。朕早有言之,知人用人,朕自主之。朕推行乡约改革,是为了抑制豪强,体恤贫民;推行乡试新政,是为了清科场积弊,选拔真才。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们却百般阻挠,处处掣肘!”

王琼和秦金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叩头请罪:“臣等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朱厚照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们,转头看向张璁,语气缓和了几分:“张璁你接着说。”

张璁躬身回道:“回陛下,河南的乡试还有十日便会放榜。待放榜之后,让夏中丞继续在河南推行乡约改革,巩固清丈田亩成果,厘正赋役。待一年之后,河南新政大见成效,再逐步推广至南北直隶、山东、湖广等地。如此循序渐进,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又能确保新政顺利推行。”

“好。”朱厚照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河南乡试放榜之后,夏言暂留河南,督办乡约改革与夏邑赋役厘正事宜,仍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便宜行事。胡缵宗实授河南左布政使,协助夏言处理政务。张璁在军机房总领全局,协调各方。”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何孟春三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威严:“何孟春身为礼部尚书,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结党营私,阻挠新政,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王琼、秦金,身为内阁辅臣,不能匡扶社稷,反而随声附和,各罚俸半年。日后再有敢阻挠新政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应道。

退出暖阁,何孟春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王琼望着张璁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与秦金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