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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哗变叩辕门(2 / 2)

严时泰退下后,陈九畴重又坐回案前,提起笔,铺开一张纸。他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了一份手本,是发给云南都指挥使司的。这手本措辞客客气气,只说“本抚新至云南,未谙边情,一切军务仰仗都司措置,日后缓急有需,再行咨会”——话里话外,竟是一副不打算细查的样子。写罢,又给云南按察司写了一封,只说近日要巡视各州县,请按察司备妥沿途卷宗,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不提屯田二字。

他搁下笔,将两份手本递给伺候笔墨的小吏,道:“发出去罢。都司衙门送到,就说本抚近来身子不爽,暂不召见。”小吏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问,捧着手本便退了下去。陈九畴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自己曾在甘肃诛杀总兵官李隆的旧事,这些云南的军官多少也听过些风声,他们在暗处等着看他要使出什么雷霆手段,他偏不按他们预想的来。先让他们以为他是个新来乍到、不敢轻易得罪地头蛇的太平巡抚,那些人便会自己先松懈下来,自己便好悄无声息地动作。

半月之后,那几个换了便服出去暗访的人陆续回来了,带回了各卫的实在情形。陈九畴将暗访得来的数目与都司衙门送来的官方册子逐一比对,那册子上的实在数,竟比他的人查出来的数目还要少上一截,故意往少了写,拿准了他查不出实情,看他敢不敢追究下去。

陈九畴还有一个料想——此前云南平定安铨、凤朝文之乱时,他代天子巡狩,革故鼎新,那些手握兵权的都指挥使们,哪个不在暗处盯着他,等着看他新官上任要烧出怎样一把火来。若他一上来便明火执仗地查军籍,立即便会四面树敌;眼下先示弱、先探底,让那些人以为新任巡抚不过是个不敢轻易得罪地头蛇的太平官,反倒能在不知不觉中摸清这一潭浑水的深浅。

严时泰道:“中丞,都指挥使李经近日逢人便说您‘不谙边事’,又说云南的军务自有他李家世代经营,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陈九畴听了,也不恼,只是将手中的朱笔往砚台上一搁,笑道:“他若真当我是个只会坐堂画押的泥塑巡抚,那便再好也没有了。”

严时泰见他这副神色,便知道这位曾在甘肃城头以飞矢退敌的“飞将”,心里已经布好了局,只等着那些骄兵悍将自己往坑里跳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陈九畴正在签押房里翻看暗访回来的屯田实册,忽听得外头一阵喧嚷,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数百人聚在衙门外头。他放下册子,正要唤人出去看,便有门吏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面色煞白,禀报道:“中丞,不好了!六卫军士数百人围了衙门,说是月粮被克扣,要中丞给个说法!”

陈九畴听了,神色未变,只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往大门方向望了一望,果然黑压压地聚了一群人,当先几个百户正高声叫嚷,骂巡抚克扣军饷,话骂得极是难听。他微一沉吟,便转身吩咐道:“闭紧大门,不许军士冲入;调守备兵丁在二门内列队,不许出大门与军士冲突;传令下去,凡有动手打人、砸门冲关的,先记下姓名,事后追责。”

一旁一个小吏凑上前低声说道:“中丞,这事蹊跷。依下官之见,只怕是有人在后头挑唆,故意要闹出乱子来,中伤中丞。”

陈九畴道:“我岂能不知?这背后挑唆之人,不过是拿准了‘法不责众’四个字,以为闹大了,朝廷必会降罪下来。可他们忘了,我是陈九畴,不是欧阳重,更不是杨钦。”

他说到“杨钦”二字时,语气蓦地一沉,在场之人无不心中一震——这里面还牵扯着一个藩王,那就是庆王朱台浤,当初朱台浤贿赂镇守太监李昕、总兵官种勋,求为奏请回复禄米。李昕、种勋不纳,朱台浤深恨之。恰好宁夏卫指挥杨钦等得罪于巡抚都御史张璿,于是二人密谋杀张璿及种勋,结果呢?

一个爵除,一个被杀。

难道巡抚想利用这次事把沐家也拉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