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李昭眉头紧锁,道,“毕竟天京陷落先皇被杀这件事,已经传遍九州了。”
枯院里寒鸦声声,生生寂寥。
“可是天京这里,也还有一大堆事,要等皇上来处理。”梁王叹道,掀开身后的帐帘,里头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层层叠叠;都是先前书颜下放的代行谕旨的回折,来自九州的各王和各郡。代行谕旨虽是从燕国下放,但回折却都被书颜随送旨人送到了天京。
“父王,”李昭知道奏折之事不可怠慢,便道,“儿臣愿意为父王再跑一趟,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梁王长叹一声,思索良久,仿佛心中挣扎,最后道,“送东西只是小事,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昭抬头问道,“敢问父王是何事?”
梁王道,“有探子回报,齐王沿路收了许多战败后落草为寇的越军,越军本就人数众多,这样下去,齐王就是私自扩军。齐军军数越大就越是为患,可眼下的情况又办不了他!”
梁王的脸逆在从窗户渗进来的光影里,命令道,“你得趁在齐王前把他们都收回来。”
“送回越国吗?”李昭点头,觉得此事重要,却又疑惑,便问道。
“送他们去中央军那里吧。”梁王叹道,“中央军还在蓬莱。”
梁王说罢又想起甚么,起身去了那堆折子里翻找。
折子都是封着封条的,梁王不敢擅拆,便没动;此刻却在里头翻找。
“父王在找甚么?”李昭拿来一支烛火,照亮道。
“汾阳王的奏折,”梁王思索道,“似乎还没到。”
“但愿是我担心了。”梁王又道。
——
书颜从昏迷中惊醒,她头上蒙着麻布袋子,双手双脚都被捆着。
有羯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羯鼓是匈人的乐器,但在燕国很常见,燕京城里也会有羯鼓的乐人。
书颜回想着,暗暗猜测自己大概是被偷袭了,对方也一定是匈人。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了匈人的歌伴着羯鼓而来,他们欢笑着载歌载舞,书颜听得不由怒火中烧,自己还是大意了,竟然栽在这种手段上!
书颜艰难地动动筋骨,身上衣服还在,自己似乎除了一闷棍外没有其余的伤。
仿佛有人走近了。
那人似乎是看见书颜这处有动静,便走了过来扯开书颜的头套,拉着书颜坐了起来,又转头朝着帐子外叽里咕噜说着甚么,帐外的另一个人也立刻进来了。
书颜略懂几个匈人的词组,奈何这俩人说得太快,书颜全然没听懂,只得侦测四方并在心里暗暗地骂。
这俩人的年纪似乎同书颜一样大,脸上同时带着稚气和狠厉,在寒冷的雪天裹得严严实实。
忽而其中一个人从帐篷外端来了一个破陶碗,书颜还没看明白便被另一人揪住了头发。
温热的青稞汤在挣扎中从书颜嘴边流出,书颜被呛了好久。她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二人,虎落平阳,如同一头被困的兽。
坏了,有毒!
书颜暗想,艰难地抬起双腿,踢向那碗青稞汤,做出最后的挣扎。
碗碎了,汤洒在了二人的脚下。
二人怒了,一人出帐,另一人立刻上前打了书颜一巴掌。
书颜没有还击的能力,被打在稻草堆里,血腥气从喉咙里泛出来。
那人没有怜香惜玉,立刻上来又揪住了书颜的头发,这时那人也回来了——又拿了一碗青稞汤。
这碗显然更烫,被直接灌进了不能挣扎的书颜的喉咙里。
汤没有毒,但书颜很快睡着了。
记忆悠长而遥远。
“颜儿!”
“哥哥!”
“书戟哥哥!”
“好看么?!”
“真好看!颜儿长大也想要这样的戟!”
“你使不动它!哥哥给你弄个更好的!”
“好!书戟哥哥要说话算数的!”
“……”
“母亲!”
“颜儿想你…”
“……”
“妈妈,妈妈。”
“……”
是谁?
究竟是谁?
在如此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