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脏了就得洗,破了还得补,全都自己做。
这时候才品尝到,没有道童、火工道人做杂活的话,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练剑是有多难。
而且他还没练到断绝口腹之欲的程度,能喝风饮露,不代表不想吃口热乎饭。
当然,神仙本就不会断绝食欲。基本且正向的欲望保留下来,有利于修行。真的全都断绝了,那不是修长生,那是死了。
要断绝所有欲,直接坐化最简单。
所以,终究离不开那些被他视作蝼蚁的人。
他需要这些人。
需要裁缝修补衣服或做衣服,需要有人做饭、卖饭给他吃。
有那么一刻,回忆起师父所说,心中也有过几分动摇:你将他们视作蝼蚁,又怎么能用蝼蚁的东西呢?
飞在天上俯瞰大地的鹰,从来不需要蚂蚁帮忙狩猎。
或者说,鹰的眼里根本没有蚂蚁。
——你真的认为其他人是蝼蚁,又该如何吃得下他们做的饭呢?
这是很好懂的逻辑:神智清醒的人断然不会找狗要饭吃。因为这个年代养狗,真的会喂排泄物。
很恶心对吧,可这就是日常生活。
庄子曰: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真的高洁怎么会去争抢死老鼠呢?
一边标榜自身高洁,一边去抢死老鼠,这叫双标。
所以吕泰安的态度很矛盾。
主观意识上看不起普通人,客观情况上又离不开普通人。
除非他会自己种地、养鸡、织布、裁衣。可要是忙于这些劳作的话,又会没有时间练剑。吹口气米缸里就冒米,面缸就出面的本事还没有。
剑术如何先不说,反正生产生活这方面是真的不行。
这种矛盾,也成了心火的薪柴,让他心中的魔种越扎越深。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师父攻不破心魔,那就只能靠外力了。
越想越气,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眼前面目可憎的田七郎就在眼前。他忍不住说道:“跟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都觉得恶心。”
“恶心的话,你走。”田七郎板起脸,“不走,也可以死。”
吕泰安的右手放在了剑柄上,田七郎同样如此。
此时无人再多言,或者说就算有人说话,这二人也绝听不见。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中只有彼此。精神高度集中,专注到极致。
世界很安静,静到他们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之外,还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在这一刻,二人似乎连思想都连接到了一起。
没有人喊开始,只有在四目相对的刹那,念头一并碰撞在一起,传递出了“动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