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郎没接胡四娘的话茬,而是以命令的口吻对他们说道:“把厨子也叫来!”又对宁采臣道:“你去楼上叫你的秀才朋友。”
“他们不是我朋友,而且……”宁采臣看了看银白的雪地,又看了看黑洞洞的二层小楼,有点不情不愿。
田七郎瞪了宁采臣一眼,逼迫着书生壮起为数不多的胆量。
宁采臣低着头小跑着钻进了旅店去叫人。
而田七郎左手按着刀鞘,右手抓着刀柄,横刀在身前双臂自然下垂,保持着随时都能出刀的姿势,盯着胡四娘三人去东厢房叫厨子。
雪地上的脚印进一步被破坏,乱七八糟的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的了。
宁采臣摸黑进入二层小楼。先是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是想要用寻常速度上二楼。
楼里没亮灯,视线比外面肯定是要差,宁采臣又是低着头走路。
“咚咚咚”上楼时,眼睛余光瞟到了大堂里,好像有异样的事物晃了一下。
“咝……”宁采臣顿住脚步,左脚踩着上一级楼梯,右脚蹬着下一级楼梯,就这么卡住,跟被施加了定身法似的。
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歪头去仔细看一下,楼梯旁有什么东西。但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警告他:不要看,绝对不要看,那东西绝不是你现在想看见的东西。
手按在了扶手上,再次深呼吸,背后汗毛和头发丝都快一起竖起来了。
“吱呀”,在宁采臣停下脚步时,小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轻微的响声显得异常刺耳。撩拨着书生的神经,喘息声越来越重,心跳声震耳欲聋。
看一眼,就看一眼,一下就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吧,必须要看,一切都是为了破案。为了在猫仙不在的时候,也能发挥出作用。
应该是这样吧。田七郎想拜猫仙为师,老实说,在见识过白天发生的事后,宁采臣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总说仙凡有别,何为仙凡有别,以前没有概念。今天真的近距离见识到了,才真正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是光着屁股跑出了澡堂子——实现了不同世界的跨越。
在这方面,田七郎的眼界要高于宁采臣,立刻发现了苏叁的高明之处,死皮赖脸要跟着跑。
九头虫、花面狸和黑莲上人的事,对宁采臣来说其实还是比较遥远,远不及在这小小旅店中的斗法来的震撼。
——要是也能跟猫仙学习长生法就好了。
宁采臣冒起这样的念头也非常正常。
人之常情。
至于龚平、冯松、何文进三人作何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宁采臣没工夫去想别人的想法,他现在更想知道,身旁不远处究竟出现了什么怪东西。
脖子僵硬,艰难转头,胸中憋气,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双眼映照出的是……一双脚。
脚上穿着黑布鞋,鞋里是寻常的白布大袜。看尺码是一双男人的脚,而且出现在不寻常的位置——高度几乎与宁采臣的头齐平。
顺着这双脚向上看,宁采臣大叫一声,双腿好似烂泥一般软倒下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坐。若是在平地上,就能好好坐在地上,奈何这是楼梯。
他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从头到脚浑身都撞的很痛,嘴里不忘喊出来:“死人,又死了一个。”
宁采臣惊慌之中也分辨出了谁死了。
秀才何文进此时正被悬挂在房梁上,身体脱力下坠,脖子被布带子拴着吊在房梁。眼珠向外暴突,舌头耷拉在外恨不得垂到胸口,活脱脱一个吊死鬼的形象。
这状态,分明是上吊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