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庆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异类。
在其他地方不清楚,至少在东胜神洲善胜国应该是个异类。
原因无他——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得先说说前因。
东胜神洲是个非常奇怪的地方,至少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很奇怪。
比如那占据东胜神洲核心位置的君子国,就过于和平、谦逊、有礼,简直像个梦幻国度一般。
善胜国“武阳侯”这个世袭爵位,却是他先祖薛公禄在战场上搏来的。
薛公禄就是薛禄,姓后面加“公”表尊敬。
话说的矛盾,和平、谦逊、有礼,不等于没有战争。只是他们的战争规则很有趣,类似于下棋。
将战场分割成棋盘,双方约定好人数,相当于是棋子,然后兵对兵将对将,比拼大小点到即止。
用一种很娱乐、游戏的方式决定胜负,并且还有许多见证人。
被称之为君子之战。
而且很长时间没再发生过战争。
再者说,武阳侯听起来厉害,但只是个爵位。爵位能世袭,官职以及其他东西可不能世袭。祖上领兵打仗是个将军,传到现在早就没兵权了。
再加上东胜神洲有个传奇国度——傲来国。
傲来国本来不是很有名,奈何离着大海上的花果山比较近,一下子名声大噪人尽皆知。忽忽悠悠连国力都直线上升,成为了跟君子国并驾齐驱的势力。
可谓是东胜神洲双壁。
君子国与傲来国一起主持东胜神洲的局势,导致仗更打不起来了。大家都保持着能吵架尽量不动手的默契,自然是“敬天礼地,心爽气平”。
这种南赡部洲人梦里都不会出现的局面,居然是东胜神洲运转的基本逻辑,实在是太离谱了。
怎么听,都是神话故事。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但随着年岁增长,薛庆浑身难受,就像是被蜘蛛丝缠绕束缚的猎物——有手有脚却无用武之地。
世子,生下来就锦衣玉食。
说好听点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说难听点叫:跟个傻子似的,望着天,张着嘴就行。
每天生活就是睡觉,起床后站起身,仆人围着圈给他穿戴好衣饰。不想自己走路,就坐进小推车里让人给推出屋,放在太阳地里晒太阳。
自有仆人伺候着洗脸刷牙,不用他自己动手。就连上厕所,都有人管给擦屁股。
坐在太阳下,张开嘴,仆人喂一勺饭,送一勺汤,他就负责动动下巴咀嚼一下再吞咽。
如果技术允许的话,他可以连嘴都不用动。
这辈子能干的最大的事,就是讨几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好让武阳侯的头衔能传下去。
他的生活跟种猪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说实话,他甚至有想过一个问题:比起我,府里上上下下工作的人,更像这里的主人。
他说:让我也干干活吧。
结果还什么都不会。
想学,又惰性十足。勤奋是后天培养的美德,不是谁一生下来都勤奋好学。
不说别的,光是看书,那些文字都跟鬼画符一般看不明白。连识字都学了五年,后来等到了南赡部洲才发现,他的文化水平跟这里的开蒙学童相差无几。
跟小孩子同台对决文化课,都未必稳赢。
依稀察觉,人大抵不能这么活一辈子。再加上东胜神洲人普遍长寿,更增添了他的绝望。
武阳侯,因战立功获得的爵位。当年薛禄活着的时候,被称为善胜国武力第一。
就算是棋盘战争规则,那也是人家国王认可的武力第一。
结果后世儿孙是个白吃饱。听一听祖先的传奇故事,越发脸上发烧。
出门的契机,来自于羞耻心。
突然有一天,只会望天嚼饭的世子,仿佛开窍了一般要出门闯荡一番。在此之前,别说出侯府了,他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出过。
可能是年纪到了,也可能是故事听多了,还可能是看天上飞鸟自由飞翔,激起了他身为生物的生存本能,认为还不能混吃等死。
十八就这么活着,一直活到一百八十岁,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以前不出院子,主要是没必要。他的院子里包含了一片湖,要转一圈的话相当锻炼身体。
想要出门的念头升起来时,怎么都压制不住。立即马上把这件事跟现任武阳侯,也就是他亲爹说了。
武阳侯惊骇莫名:儿啊,你连裤子都不会自己穿,出门怕是会丢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