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北风呼啸,冷。
早点入睡熬到天明,趁早离开才是正途。
没工夫像男子宿舍一般,精力十足的彻夜长聊。
但宁采臣和田七郎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好似入了秋的蟋蟀,有气无力叫不大声。
“你说猫仙干嘛去了?”田七郎问道。
“我猜,”宁采臣目光闪动,“跟之前一样,偷偷观望,跟着咱们。”
“那说明这里有事,需要咱们先一步探明虚实。”田七郎笑着点头。
“可是哪里有事呢?”宁采臣眉头微皱,“郭北县不说形势一片大好,看起来倒还算是正常。其他方面就算有龌龊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兰若寺。问题十成十出在兰若寺上。”田七郎侧着头,“你想啊,咱们从长安出发走到郭北。一路上降妖伏魔,猫仙敲掉了多少假僧假道。他们都打着佛道的旗号招摇撞骗,就像之前遇到的那条青鱼。”
宁采臣微微点头:“青莲仙子。我有印象。她是个青鱼成精,身子变化成一座庙,舌头化成了庙祝,鳞片在外散播瘟疫,而后庙祝欺骗老百姓来她的庙里寻医问药。她是又骗钱又吃人,双丰收。”
“对,她吃人,猫仙吃她,最后被猫仙,呵呵呵,”田七郎捂着嘴尽力控制笑声,“被猫仙整条烤了,还分给了周边百姓吃。那可是一条十丈长的大鱼,可香了,外酥里嫩很入味。”
“那是猫仙往她肚子里塞了葱姜蒜,还用了成堆的孜然粉、辣椒面。”宁采臣也笑起来,“陪着新出锅的贴饼子吃,别有一番风味。”
“所以说,兰若寺里保证有鬼。”田七郎咧嘴一笑,“等天一亮,咱去寺里上头炷香。打入敌人内部,帮猫仙排忧解难。”
宁采臣微微点头。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猫仙现在名气大,要是光明正大的往兰若寺里一走,甭管里面有鬼没鬼,都得吓趴下一票人马。
以前还能说变成小猫之后,没什么人会戒备。但现在,人人都会多看两眼路边黑猫。
不只是黑猫,其他猫种都跟着水涨船高备受关注。
再侦察,猫仙就得改头换面变个新样貌。
可是这些事,跟他们俩人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一路走到现在,相处时间长了,人的心态会发生变化。
首先,潜意识里会认为大家已经处成了朋友,尤其是有共患难的经历,很容易交心。对于田七郎这种信奉侠义道的人而言,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应该做的事,不需要其他特别的理由。
宁采臣也不是那种小家子气,不仗义的人。
其次,跟着猫仙一起做事,会有一种“我的行为会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的满足感。不仅能救人,还能救精怪。
人嘛,或多或少都有点救世主情怀、英雄主义。没能力的时候暂且不论,真有能力帮别人一把,并且收获赞扬和认同,心理上还是很舒坦的。
这世上没人喜欢被人指着鼻子唾骂。就算干的是卖国的勾当,也得说出大义、大道理,声称是“曲线救国”——能骗一个是一个,万一真有自作聪明的傻子相信了呢。
古往今来没见过有人举着大旗,上书“十世老王八蛋”,再把“我是坏人”刻脸上让人人都知道。
最后,就是对自己私心上的考虑。
宁采臣和田七郎都没吃过亏,何止没吃亏,应该说是没少赚。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们都愿意撅着屁股给黑猫打工。
“以我对猫仙的了解,弄不好它又有计划了。”田七郎说的神神秘秘。
“猫仙哪次有过正经计划?”宁采臣不信这个。
田七郎翻个白眼:“不懂了吧。没有正经计划,才是大计划。一看你就没看过兵书,那兵书里都写了,越是周密的计划错处越多。很多计谋,就简简单单一句话。什么瞒天过海、顺手牵羊、围魏救赵,说起来多简单。”
“你还看兵书?”宁采臣有点对田七郎刮目相看。
“我师父那是能培养将军的。”田七郎说起杜万武,便有傲气。
宁采臣摸摸脸颊:“也是,做将军、元帅,调兵遣将得文武双全。”
出来打仗的人,就算一开始大字不识一个。随着升迁,后来也得学,不仅得识字还得读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