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说是他……”玉堂春道,“会不会嫌弃我?”
自卑感又冒了出来。没办法不自卑,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田七郎那一看就是个行得端坐得正的人,不然也不会是大侠了。
“你现在又没看见过他,你怎么知道嫌不嫌弃你?你要是沉沦在这里,就啥都没了。”猫团有些激动,“别相信你是聂小倩,你是苏三,跟我本体同名啊,你别忘了,同名啊!你得鼓起求生意志,没有求生意志,是不可能活下去的。你太悲观了。”
“对哦。”玉堂春眼中恢复了几分神智,好像清醒了几分。
一说起猫仙,玉堂春的心思活络起来。
有时候情绪走得快,来的也快。提到苏叁,倒像是给了一记强心针。
“对啊,我跟猫仙重名。”玉堂春反应过来,但又陷入了迷茫:“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那又有什么用呢?”姥姥向前踏出一步,“孩子,你似乎已经坏掉了。”
身上冒起浑浊的烟雾,刹那间腥风卷着暗红长袍腾空。姥姥那佝偻的身躯,发生了变化,于飘荡起的烟雾中暴涨,露出青灰色鳞甲。
她的脊骨如老树抽枝般节节拔高,驼背舒展成三丈高的夜叉鬼躯,从视觉上来说,玉堂春甚至认为姥姥的头颅能顶破苍穹。那一头火焰般的赤发,在空中飞舞。
“小倩——!”
嘶吼声似千树哭嚎,她嘴角裂至耳根,牙龈刺出獠牙,滴落腐臭涎液,舌尖分叉如毒蛇信子,每一次吐息都带起硫磺味的火星。
十指化作乌黑利爪,指甲弯如月牙镰刀,抓过庄园墙壁时迸出刺目蓝火。
玉堂春双眼不自觉地瞪大,真真正正的目瞪口呆,抬头,脖子僵硬。见那怪物双目赤红如熔岩翻滚,眼白里竟映出千百张扭曲人脸——皆是曾被吸干精血的男子亡魂。
“不不不,看来这次,不一样。”猫团也瞪着眼睛,“本体、本体,你快想想办法呀。”
“想想办法?”苏叁趴在供桌上,四肢着地压着头弓着背,尾巴绷直,全身介于紧绷与松弛之间。耳朵向后背,发出了哈气的声响。
宁采臣已经躲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三只讹兽更是跑的没影。
刚才还老老实实的扇子,突然活了起来。
当时,扇子整体开始蠕动,扇面上的经文逐个飘起,如同熔化的铜汁般隆起。
扇骨铮然直立渗出带有铁锈味的黑血,关节处弹出锯齿状钢刺,宛若螳螂勾镰。
扇柄一分为二,扭结成两条铁鞭触角,末端裂开细密气孔,喷出青紫色毒雾。
扇面中央倏然凸起一颗折纸螳螂头,泥金斑驳处凝结成数百枚六棱形晶石作为复眼,折射出令人眩晕的虹光。
扇骨折叠重组,第二、三节扇骨爆开铁鳞,弹出三尺长的锯齿前肢,摩擦时迸溅火星。
裂开的泥金扇面急速硬化,延展出布满金属丝脉络的透明翅膜,振翅声如千针划玻璃。
赫然之间,一把扇子竟然变作了一只一人多高,身材扁平,金刀铁翅的金螳螂。
周身经文时隐时现,在翅膀上流动。
晃动脑袋,发出金铁摩擦之声,刺激人的耳膜,叫人浑身难受起鸡皮疙瘩。而且时不时的摩擦翅膀、刀足,发出金铁碰撞声,火星四溅,更显得凶恶。
迈步横移,翅尖蹭到墙壁,无声的留下划痕,好似利器划过。
金螳螂歪着头,所有如晶石一般的菱形眼睛,都倒映着黑猫的身影。
“好一个扇子螳螂精。”苏叁道。
何止是金螳螂。
燕赤霞这边胸口突然刺出刀尖,血喷在了对面的老僧身上。不痛,但惊悚,他背后没有人或妖魔鬼怪,更没有刀柄。
刀好似直接从他心里长出来的一般。
“原来,刀在这里。”
这就是燕赤霞一开始看见的环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