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缘分很奇妙,我也想不到一看就很温柔的白娘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粗暴的妹妹。”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
“我只有猜测。但你的反应,似乎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怎么不劝姓许的离开,非得让我姐姐放过他?”
“因为汉文根本没得选。从断桥相遇、同船渡湖、遇雨借伞再到成亲,处处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处心积虑,全盘谋划。你也好意思说是真爱?汉文也就是个男的,才让人觉得无所谓。这要是谁家姑娘遇到这种事,便会觉得恐怖、后怕。主导权,一直都在你们手中,不在汉文。”
宁采臣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了小青心坎中。她下意识点头,这条直肠子的蛇,算是用微小的动作交了个底。
“我劝过姐姐,让她离开许宣。她自己放不下,我也没办法。”小青摊开手,“姐姐失去许宣会很痛苦,我不想让她痛苦。你明白了吗?”
“汉文离开白娘子,可能也会很痛苦。但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而且,要是汉文受伤害的话,我一定会求猫仙不要放过你们。”宁采臣也会放狠话。
小青瞪圆眼珠:“我姐姐是不会害那个痴呆癞蛤蟆的!”
“你们这样的‘人’,害人未必会发自本心。睡觉时翻个身,就可能压死一片人。咱们的世界本就不同,何必强硬融在一起。”宁采臣跟着苏叁游历,懂得这个道理。
人与人生活在同样的空间内,其实都拥有着不同的精神世界,对同样一件事各有理解。而后,形成了差异,变的无法理解——也就是人心隔肚皮。
人之间况且无法天下大同,只能求同存异。得是多天真的人才会相信:其他有智慧的生命体,能跟人类互相理解。高层次的存在,必须得有高道德水准,才会小心翼翼的向下兼容。
神仙就该有配得上这个地位的高道德水准。既是如此,还难免动凡心,所以才会有天庭和天条来束缚神仙。以免神仙动凡心之后,搞点什么惊天动地毁天灭地的大事件出来。
神仙在天庭受天条约束,死人在地府受地法管理。
不同的道德法律用于不同层面的物种,彼此分隔开来单独计算,对谁来说都是好事。比如不能拿人类的礼法去要求一只猫。
就像白娘子和许宣这件事。
放在白娘子身上,那就是大胆尝试,自由追爱,任何好词都能用来形容她。这就是世间真善美的化身,她的品格之高,就像身上的白衣一般几乎没有污点。
但对于许宣而言,只有不明所以的一声“啊?”来应对波澜变化。白娘子对他的千般好,他根本无法回应,或者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哪怕豁出性命都没办法跟白娘子的付出对等。
别人还会说“你有这么好的娘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没人问过许宣:在遇到白娘子之前,你有过心仪的对象吗?
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不是相对平等的。
真·普通人许宣,做什么事都是被裹挟着,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只是因为白娘子看上了许宣,便被推着成亲了。
一个人的自由,对另一个人而言,兴许是枷锁。
“行吧,就当你说得对。”小青甩了一下手,“但是不影响我觉得姓许的窝窝囊囊。”
“自幼失去了父母,是姐姐拉扯着他长大。我家里也帮了些忙,日子才好过点。这样的成长环境,对人的性格影响很大。要么变的桀骜不驯,要么变的唯唯诺诺。总有一个极端性格适合他。”宁采臣道,“他姐姐成了一个刚强的人,他就成了个软弱的人。你不喜欢他,可以离他远点。”
听了这话,小青又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炮仗脾气,说爆就爆,单手提起宁采臣,随手就往外抛。
宁采臣好大一个人,兀的飞入空中,手脚无助的扑腾。可恨双手不是一双翅膀,无法像鸡那样在空中扑腾滑翔。惊散了空中的飞鸟,地上的人皆是抬头看飞人。
横飞过街道。
“啊啊啊啊啊!”
要是摔在地上或者撞在墙上,非得断胳膊断腿不可。
好在,运气向来在他身边,飞的足够高,没撞到什么建筑物。硬着陆,某栋房子后院有一人多高的茅草垛。
一屁股摔进了茅草垛中,溅起了漫天的杂草。
好似漫天花谢一般的枯草中,宁采臣龇牙咧嘴五官扭成了包子褶,面部充血红成了西红柿。
命是保住了,腰酸背痛尾椎发麻是跑不了了。得亏他已经不是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了个好体格能够承受冲击,不然就算有茅草垛缓冲,人被这么摔一下也够呛能活着。
双手捂着腰,勉强站起来,走两步感受感受,摘掉身上的杂草,往保安堂的方向走。
现在,可太有理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