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巧娘是个嘴急的狍鸮。
倒不如说,狍鸮都是嘴急又心急,全都要硬吞热豆腐。
“好啊,猫求饶了,都化到腿了。”包巧娘一舔嘴唇,嘴巴连带着上半身整个裂开。
“孽畜,你要干什么?”天河钓叟发现了包巧娘的异样。
“干什么?”包巧娘探出了头,四只眼睛全都在转圈,急得口水流淌而出被金光照到蒸发成了气。
黄河鱼龙也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怎么,你想抢先?”
“什么叫我抢先?我愿意加入进来,就是为了吃猫,我不是说的很清楚。”包巧娘吼声震天,连金光都跟着抖了一下。
黄河鱼龙叫骂:“你这孽畜、孽障,畸形的畜生。这里又不只有你要吃猫,我也是奔着吃猫来的!嚣张小猫,根本不知道河有多深、海有多广。水里强大精怪何其之多,居然敢口出狂言,说水里的东西都归它管。”
谁还没有三分火气啊。
水里精怪也不是全都平淡如水。再者说,水安静的时候是涓涓细流,发起火来就成了惊涛骇浪。
“唉,所以我就不愿跟这帮畜生搭伙做事。事还没成,就先为了一口吃食争抢起来。”白莲教主呵呵笑起来,一点不掩饰对精怪的鄙视。
“你们别争了。再争下去,谁都没得吃。哎呦,我的腿全都快化光了。再不快点来,你们真就什么都吃不到了。更别说什么顶上三光,胸中五气了。”
苏叁又叫起来。
“三光,五气,炼出来才能吃。”
包巧娘流淌着口水哈哈大笑。
下方,法海似乎明白了苏叁的用意:“这魔火金光阵能炼化阵中一切,甭管是血肉之躯,还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都能炼掉。你们想吃?这阵法是天河钓叟的,最后好处保准都归他,你们什么都吃不到。”
他又看向白莲教主:“还有你这个妖人。明明躲的很好,偏要自己冒出来。谁都知道白莲教与精怪素来不和,动不动就对精怪喊打喊杀。在这魔火金光阵中,等金山寺一干人等一死,你以为其他精怪会拿你怎么办?”
“法海,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白莲教主笑道,“这次助我灭金山寺的这些畜生,我都会许他们成为诸佛龙象。不再做这无知畜生!”
“你个混球白纸人,我们用的着你封官许愿吗?再说了,我们做什么,连你老子弥勒佛都决定不了,轮得到你做决定?”小青一点不给白莲教主留脸,“你骗骗那些无知鼠辈也就算了,连我们都想骗。”
白娘子摇头叹气:这些人有本事是真有本事,各怀鬼胎也是真的,根本就不团结。
魔火金光阵,好好的快成仙的白蛇,硬是在这里堕落成了魔头。
魔火嘛,八个占据卦位的自然就是八魔。
薛庆拍着手:“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反正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黑猫也出不来,不如你们先打起来论个高低。”
“一帮妖孽……”天河钓叟也摇头,“果然不能共谋大业。遥想当年,我们兄弟八个摆下大阵,那才叫同仇敌忾……”
“谁要听你讲古!”
其他七魔异口同声。
望天犼道:“老头,你这金光阵是不是如到?”
“呵呵呵呵,刚才还不想听老叟讲古,现在又问我。你问我就要答吗?”天河钓叟也泛起脾气,“要不是青白二位仙姑,磨破了嘴皮子请老头出山,我都没想过要来此处摆下大阵。”
“别吵了,还是专注于各自的卦位守好大阵。不然真松懈了,让猫逃跑,咱们就全完了。”白娘子打圆场,劝着这帮魔头。
“姐姐,不用管他们。他们愿意吵就吵,反正猫已经快完了,它一完蛋,法海也被牵制住,咱们就先一步抢出许宣。”小青道,“咱们计算的没问题。凭借大和尚的能力,能暂时保住金山寺,许宣在里面肯定不会有事。”
“是。”白娘子点头。她能看见,金山寺大雄殿依然完好,躲在里面的僧人定然无事。
她能同意摆下如此狠毒的大阵,反而是因为对法海的信任——相信大和尚的实力。
但凡法海佛力差点,挡不住这融天毁地熔炼所有生灵的金光阵,连带着许宣都会一命呜呼。
那白娘子是绝对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摆阵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复杂。明明是来杀人的,却反而对敌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处于一种敌人越强,对她越有利的情形之下。
与其他妖孽比起来,青白二蛇的目的越发单纯。
以二挑八,还得对抗阵法,居然现在还能抗,足以说明这一猫一僧的实力。
白娘子美目流转,想要看破大和尚撑起的袈裟和墙壁,透过层层阻碍寻找心上人。
然而世上没有那么多遥相呼应,大雄殿内许宣只是跟其他僧众一起诵经。
可怜还有一些来上香的善信,突然遭遇如此横祸,同样被困在阵中无处脱身,只能缩在角落里唉声叹气哭哭啼啼。
小孩子缩在父母怀中哭泣:“爹娘,我害怕。”
他害怕,他父母也害怕,面对这种场面,都编不出安慰孩子的话来。大家都是寻常人家,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如何能给孩子分析现在的情形。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
神魔斗法只存在于故事中,现在真的发生在眼前,自己还成了瓮中之鳖才明白太恐怖。
要不是大禅师佛力强,这些普通人早就分分钟化成一缕青烟了。
许宣听见了善信们的窃窃私语和担忧,忍不住站起身走过去——越是危难时刻,越需要稳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