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趴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前迈，似乎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吃力。
它的背上驮着轿子。铁壳子玻璃窗挂帷幔，遮风挡雨，四条铁链紧紧勒在牛身上，轿子底贴合牛妖的脊背做成了拱形内部则是平的。铁链子在胸口、腹部、两肋都勒出了凹陷。铁链搭配着铁轿子，一起深深的嵌入牛妖的皮肉中。
轿子和铁链的重量不足以让牛妖举步维艰。
困难之处在于，它既要走得稳，还要走得快，不能让轿子中的精怪感受到震颤与烦闷。
难度高就高在这里了。
若是其他精怪，别说牛妖当牛做马了，怎么也得抖三抖表现出不服输的尽头来。
做精怪嘛，总得有点骨气不是。
那普通的牛，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说法呢。牛犄角不是白长的，遇到了穷凶极恶的食肉动物，拼死一搏，转瞬之间熟赢熟败也未可知。
只是它背上的断然不是牛妖凭借一身蛮力，或是勇气就能战胜的对手——它心中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叛之心。
畜生大多如此，只要胆子破了，就再也不敢龇牙。
是猫，水脏洞赫赫有名的黑猫。黑鲶大王的二徒弟，立下了连败一百零八洞妖王的战功，一时之间名声大噪。
精怪之间纷纷流传着这只猫的传说，都说它凶暴非凡，不可以常理度之。
可话又说回来，精怪本就超出常理范畴。
事出反常必为妖嘛。
都说猫的脾气怪，这实力非凡的猫更是怪中带怪。
牛妖不怕死，怕的是死前遭受折磨。至少，其他精怪们都这样说：猫很残暴，只要稍有不顺心，便会将惹它的精怪折磨而死。
就是吧，对于这只黑猫而言，究竟什么是顺心什么是不顺心，异常难说。
猫心难测，正是如此。
“走快些，我们猫少爷可是去参加受降仪式的。仅剩的十八洞妖王要投降，去的晚了，不礼貌。”
牛妖身旁步行着的蜥蜴怪吐着舌头，说着阴阳怪气的话。
去的快了还是去的慢了，这又不是牛妖能决定的。走的快了晃荡起来，被黑猫埋怨，到时候被抓的皮开肉绽就糟糕了。
“走的快点吧。”
本来不像搭理蜥蜴说的废话，它背后还跟着不少虾兵蟹将。看起来都是软脚虾、脱壳蟹，只是凑数壮声威的小喽啰。但背上传来尖声尖气的话语，吓的牛妖赶紧甩开四只蹄子向前奔行。
“稳点。”
苦着脸，牛舌吐出来舔鼻孔，铜做的牛鼻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心中的焦急烦闷还要炽热——明明那铜环是凉的。
不得已，又放慢了脚步。走得快就晃，走的慢才稳当，又要快还想稳，太难为牛妖了。
它长的是四个蹄子又不是四个轮子，抬腿抬手之间，身躯肌肉协调运动，自然会有些晃。
“快点，让你再快点，走这么慢，存心想让我迟到！”
背上的声音又在催促，牛妖低着头，牛角向前冒寒光。这点寒光，化作寒气流遍了四肢百骸。
心中嘟囔：是快些，还是慢些，到底怎么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