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充满了麻烦,猫同样如此。
有时候,它很想喵喵大叫发泄心中不满,没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做了也于事无补。
叫来叫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倒是稳坐于水脏洞内的黑鲶大王,忍不住惊讶一下:“猫又赢了?”
鲫主簿点了一下头:“对,猫又赢了。十八洞妖王无一幸免,尽数伏诛。”
“没想到啊,全失败。”黑鲶大王忽然发出了笑声,他那张花哨,充满鬼神风格的傩面具,显露出生动的笑容。那笑声中有得意还有苦涩,喜忧各半:喜的是他没看走眼,黑猫真的很有潜力;忧的是担心压制不住黑猫,遭受其反噬。
鲶鱼精从他的塑料王座上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桌子处。钢架塑料面的办公桌上,静静摆放着一颗头颅。
僧人的头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是时时擦拭,也没有受潮生锈。跟崭新出厂似的,按在一个配套的身躯上,就能重启灵活使用。
这是苏叁最为重视的,师父的头颅,一直珍藏在自己的房间内,用玻璃罩子罩住,如同什么珍贵文物一般。
可惜,严格来讲,水脏洞内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苏叁的。这里的一切全都是黑鲶大王的,只是分配给了徒弟们用。
“世上的事,真是有利有弊。”黑鲶大王道,“我得感谢猫。要不是有它,我也不可能将大片空白区收入囊中,让水脏洞兵强马壮。可话又说回来,兵强马壮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加在一起,都拦不住一只猫。就连我那好徒弟,精心培养的柳如龙,都比不上它。”
“蛇少爷确实差点意思。”鲫主簿不敢抬头。
“那是差点意思吗?”黑鲶大王摇了摇头,“蛇宅心仁厚,实在不像是一条蛇。现在跟猫又相处的时间长了,难免付出了真感情。若是叫它在我和猫之间做个选择,可能会很难做决定。”
鲫主簿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不会吧。蛇少爷一直是最听话的。”
“但它不是个废物。诚然,修行和斗法经验这方面,它不如猫。可是,也是个有天赋肯努力的精怪,已经远远将其他同类、同龄精怪抛在身后。蛇这样才是正常的——名师出高徒。猫,是异常的。”黑鲶大王抚摸着仿生僧的头顶,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头盖骨。
没有随意搭话的鲫鱼精,属实是不知道大王想要说什么。
黑鲶大王低着头看仿生僧的头颅,似是与其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给猫留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宝贝?那种人类的遗产,来自于人类的力量。人类强大的秘诀,施加在一只猫身上。是不是这样?我们其实都很可怜,被‘人类’这个概念困住不得解脱。你说,人类到底是什么呢。”
仿佛一道幻影,迫使着无数童梦奇幻乐园中的造物去追逐。追了半天,却又什么都不剩,只有沿途的艰辛是真正刻在身上。
“猫回来了告诉我,我要见见它。”黑鲶大王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后,抱起仿生僧的头颅走向了自己的寝宫。
“大王,你要……”鲫主簿很是担忧。
“除了我,还有谁可以,你吗?”黑鲶大王头也不回的笑了一下。
鲫主簿怔住,明白水脏洞内要变天了。也是时候要做出一些改变了,硬要说的话,在鲫主簿看来黑鲶鱼和猫之间没有血海深仇。可他们是精怪,精怪就是这样。
短视、小心眼,才是他们的常态。
这其中也包含着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苏叁没想着这么早就跟黑鲶大王摊牌,黑鲶大王也没想过,这么多妖王都没能解决苏叁。
诚然,要是苏叁死在外面,鲶鱼还会给它风光大葬。
结果问题绕了一大圈,迂回来迂回去,最后还是落到了鲶鱼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