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安静了，安静的像是跟山岩融为了一体，让人无法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
这其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人群中的小透明有多重含义：真的小透明确实没有存在感，假的小透明只是更懂得隐藏自己。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缺少无名指的左手，轻轻在地上滑动。
狭小的空间内，也能保证不触碰到其他奴隶。
只是他没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颗毛茸茸的漆黑猫头。
因为山洞内光线很暗，碧绿的猫眼扩张到极限，仿佛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反倒更让人无法察觉，这颗猫头的存在。
更别提那隐藏在阴影中的漆黑猫身。
断指的奴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皮，手指在地面乱画。
坚硬的岩石地面，本就不会被肉指头划出痕迹。
可是猫却看懂了，手指运动的轨迹，描绘出的文字，或者说是图像。
它吐出舌头，舔了舔鼻子，悄声道：“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猫喜欢震卦，猫是木上带风的命。巽震相合。风雷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断指的奴隶猛然扭头，双眼瞪大了看向身旁不知何时露出来的猫头，而且还是一颗会说话的猫头。
离得距离极近，都没看清楚猫的身子在哪里。
这本该是一件吓人的事。不少人都会被突如其来的事，吓一跳，再冷静沉稳的人，也会有慌一下的时候。
这是一定的。不慌张，那是没碰上能吓死他的事。
可这个奴隶，只是收回了手指，双臂抱着腿，一动也不动。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说是哑巴都已经不能形容了，倒不如说是石头——只有石头才会没有情绪上的波动。
哦，或者他可能是个傻子。神经回路跟一般人不同，所以对接不到猫的突兀出现。
猫转动身子，走到断指奴隶身前，用爪子按住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的地面。
仿佛那上面真的被画出了什么图案，而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断指奴隶，仔细打量着。
——脸脏乎乎的，看不出来长的漂不漂亮。倒是这双手，嗯，缺了一根指头，还遍布老茧，看起来使用很过度。
苏叁蹲坐在地，它发出的声音，没有吸引到周边人的注意。
就好像是个不存在的幽灵，在跟无声的奴隶对话。
实际上根本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苏叁口中的卦象，似乎就是最有用的。
殷商人貌似并不使用卦象。大量的宗教活动中，不怎么出现卦象占卜，都是有事直接问祖宗。
所以一个会用卦象的人，必然不是个殷商人。
这样的推理好像没什么道理。但其实不然：殷商人也有可能会被贬为奴隶。
奴隶的阵容很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脖子上被刺了羌字，是羌人吗？羌人的话，怕是会成为祭品。但是……头发，左右两边的鬓角和耳后的头发都剃掉了，是战俘。
苏叁眯着眼睛。
战俘。对于战俘除了刺字之外，还会剃掉一部分头发作为区分。殷商人都是留长发，被强行剃了一部分头发，自然在他们看来是屈辱与惩罚。
——战俘，羌人刺字，卦象。
黑猫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结论，脱口而出：“你是周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