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周人。你是个贵族吗?”苏叁看着奴隶的姿态提问。
“不,我只是个士兵。参与了,西伯昌掀起的叛乱。被俘,带到了这里。”奴隶仰头直视着黑猫,凌乱的长发遮着面孔。
裸身跪坐的样子有些滑稽好笑,但又有几分……庄重。
干瘦的身躯,并不能拖累他如大地一般厚重的精神和内心世界。
挺拔的身板,仿佛扎根于大地直冲天空的参天巨木。
如果说武庚是金与火的集合体;跪坐在地的这人,就像是水与土的调和物。
“士兵。那你高低也是个士族吧,总之不是什么农夫之类的。如果只是征召来的农夫,是不算做正规士兵的。起码得是士族子弟才能是士兵,不然为啥叫士兵呢。”
仿佛这只猫什么都懂,奴隶撒的谎全都能被戳穿。
奴隶稍稍低下了头:“我叫阿哑。”
岔开话题。
“是矿场的奴隶以为你是哑巴,所以叫你阿哑。”苏叁道,“不过又是一个谎言罢了。”
阿哑梗住,转而幽幽说道:“猫仙可知道练气士?”
“知道。”
“大部分修行有成的练气士都不理俗世。但有些难蹬长生大道的练气士,会一两个神通,选择了入朝为官。”
“合理。”
“武庚的大本营东城里,就有两个练气士。千里眼-高明,顺风耳-高觉。高氏兄弟随王子远征,而来。猫仙听他们的绰号,应该明白吧。”
“一个看得远,一个听得清。明白。你是怕你我在这里说话,被他们看到、听到,即使他们没在矿场,也能注意到武庚的一举一动。”
“不错。我们现在说的内容,可能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你不必担心。”
“什么?”
“这点小花招还难不倒我,你不必担心。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好了,我保证他们不知道。”
“好吧。那,猫仙想要知道什么?”
“问你的身份你肯定不说实话。那就问点别的吧:你知道,今天武庚遇袭的事吧。”
“猫仙为什么会认为,这跟我有关系?”
“别小看猫的情报收集能力。矿场不少人都对武庚的行动了如指掌,最起码知道他什么时间会来矿场巡视一次。只要留点心,就能知道从大邑东到矿场,会走什么路。”
“嗯……可我也只是奴隶。”
“奴隶怎么了?奴隶也是人。听说读写行走坐卧,样样都有机会掌握的人。一个人研究另一个人,只要用了心,就没什么难的。或者,你可能更喜欢‘算计’这个词。”
“没想到,猫仙,居然,有如此见解。”
“哈,你不会以为,我是会把王子和奴隶区分来看的那种猫吧。那样还叫什么猫仙呀。人们常说,最好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朋友。你是西周人的话,但凡心底里还有点血性,应该都不至于完全臣服武庚吧。”
“确实。任何一个心中有尊严的周人,都不会屈服于殷商。”
“所以,一个西周士兵,想要算计殷商的王子,是多么合理的行为。”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一个战俘,居然有胆子算计遥不可及的王子。”
“这哪里都不可笑。王子未必只会被王子杀死,没准会死于各种原因。运气不好的话,被鸟粪砸死都有可能。你算计他有什么奇怪的?倒不如说你很成功。你是怎么联络犬封人的?”
“我……”
阿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黑猫完全掌握了谈话的节奏。他作为一个人类,居然无法从猫嘴里抢过排布话题的主导权。
“你什么你,要说就说,不说算了。反正今晚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
“是戎宣王尸。戎宣王尸的法术,可以偷偷潜到矿场周围。然后我趁着夜色,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将信息传递给戎宣王尸。很简短,不复杂,如何使用就看犬封人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