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子混着血水泼在雪地上,瞬间冻成扭曲的冰雕。
高明跳下战车,靴底碾过垂死野人的手指。
他弯腰揪住乌图发辫,迫使对方仰起血肉模糊的脸:“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王子的收藏品。”
乌图咧开染血的牙,突然从腰间抽出骨刀刺向高明的咽喉!
“当!“
高觉的戟杆精准格挡,反手一记肘击砸碎乌图腕骨。
骨刀坠地时,高明的大弓已勒住酋长脖颈:“你们野人总爱玩这套。”弓弦深深切入皮肉,乌图的瞳孔开始扩散。
城墙上,雨泽王后的指甲在垛口石砖上刮出十道白痕。
她看着丈夫被拖行在雪地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像白头鹰部落被撕碎的图腾。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眼窝子,化作两道清泉。
起初,她并不能看清楚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但是等到高氏兄弟得胜归来时,离得足够近了才看得真真切切。
这种由远及近,又快又慢的变化,如同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加诸于王后的身上。
快,是因为高氏兄弟移动速度确实快。
慢,则是王后的内心世界演化的特别慢。
“现在,你和你的子民都属于大商了。”武庚捏住她下巴转向战场,“看,这就是对抗天命的下场。”
火光照亮阿哑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想起周人在西岐的溃败——当时站在城头的帝辛,是否也这样俯视着西伯昌的军队?
战鼓震天,殷商人又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只有王后的哭号,像是一根针刺入了殷商人的喜气。
“来了,来了。”武庚像是又预料到了什么一般,脸上浮现出兴奋。大手抓住白头鹰王后的头,逼迫着:“哭吧,用力、大声的哭吧,让你的儿郎们听到:他们的父已经死了,母也已易主。”
阿哑也眯着眼,看向了燃烧火焰的战场。他更注意野人的动向。
有没有想过……哀兵?
盐场方向突然爆出震天喊杀。溃散的野人竟调转方向,举着火把冲向高氏兄弟!
“他们疯了?“姜离按住剑柄。
武庚却大笑:“这才有意思!“他夺过亲卫的鼓槌,亲自擂响战鼓。鼓点如雷,震得雪花都在空中碎裂。
原来乌图的死亦是信号,是命令所有战士焚烧盐仓——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冲天烈焰中,野人们浑身着火扑向殷商军队,像数百支人形火炬。
高温让青铜甲胄烫得发红,却挡不住他们抱着敌人滚进火海的决绝。
“以死明志啊……”阿哑喃喃道。盐粒在高温中炸裂,飞溅的晶片划过高明脸颊,带出一串血珠。
高觉砍翻两个火人,冲兄长吼道:“撤!”
最后一刻,高觉还是割下了乌图的头颅。
当兄弟俩冲出火场时,背后盐仓的爆炸将夜空染成惨白。冲击波掀翻十几个骑兵,燃烧的人体残肢如雨坠落。
城墙在震颤,雨泽王后瘫软在地。
她终于明白丈夫的全盘计划——用整个部落的性命,换殷商人失去战略物资。
可当她望向武庚时,心脏却骤然冻结。
王子在笑。
“传令。”武庚甩掉鼓槌上的雪,“明日用白头鹰俘虏的头骨,重建盐场界碑。”
他不仅不在乎这点损失,甚至还认为是自己赢了。
阿哑看见雪片落在乌图怒睁的眼珠上,那瞳孔里还倒映着燃烧的盐场,像被封印的微型地狱。
缺了的东西,要由野人们补足。
武庚抬手拍在阿哑背上——阿哑肩上有猫,武庚不好拍——他说道:“接下来,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乱子吗?”
沉吟片刻,看起来比王子瘦弱不少的自由奴隶,开口低声道:“还真有一个。”
阿哑看向了八个噤若寒蝉的部落使者。
苏叁望着火中的东郊,胡须颤抖两下,心说:不成熟,还是不成熟啊,算了,也就这样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