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外的渭水河畔,黑猫蹲坐在一块青石上,尾巴轻轻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姬发站在它身后,青铜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猫仙,我们决定要开拔了。”姬发道。
“嗯,你们走吧。”苏叁头也不回,“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别的……地方?”姬发的语气中满是疑惑。
他有想过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猫仙并不是盟友,对吧,它只是凭借兴趣,才停留在姬发身边。
“要去哪?”姬发急切的问道。
“江南咯,我要去看看,那些供奉我的部落。有点好奇,又有点疑惑。”苏叁道也不藏着掖着,“我可不想变成玄鸟那样。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是一只独立自主的猫。力量都是自己练出来,没借助过外力。”
姬发重重点头:“我信。”
“看来猫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咯。”苏叁晃了晃尾巴,“你找到下一站的目的地了?”
“已经派人去找了。他们先行出发在前方探路,我率领大部队在后面走,也顺便找一找合适的根据地。”姬发道,“天大地大,纣王不可能控制所有地方。他南征北战,派出去的兵越多,对他越不利。”
“实际上,征东夷的战略,已经算是失败了。他还不知道武庚死了,我很期待你会如何利用武庚的人头。”苏叁尾巴先绷直,而后再放松弯曲。
“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用,有点冒险,但用好的话,会是绝杀。我很确信,正面与大商作战不会有胜算。只能用一些取巧的办法。”姬发顿了顿,又说道,“我其实还想宣布个事来着,但是紧赶慢赶也没找到好时机。”
苏叁晃了晃尾巴:“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
话音未落,它便化作了一阵黑风,飞向了天际。
姬发站在渭水河畔,望着黑猫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如果感到无趣了,转头离开也很正常。
这段时日里,每当遇到抉择,他总会下意识地望向那只黑猫,仿佛它的胡须一抖,便能抖落出最合适的答案。
——这感觉,就像成汤得伊尹、文王遇姜尚。
明君与贤臣,本就是天作之合。
——可猫终究不是臣,它只是一般路过的黑猫。
姬发摩挲着青铜面具的边缘,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凹痕——那是昨夜批阅竹简时,被假指无意识刮出的痕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像孩童数算陶罐里的黍米般,细数着与黑猫相处的时日。
那些蹲在案几上的毛茸身影,那些在军事会议上突然插嘴的猫叫,甚至包括用尾巴扫翻青铜酒爵的恶作剧,此刻都成了支撑他继续前行的隐秘支柱。
——这感觉就像武庚洲的奴隶第一次摸到青铜剑——明知不该依赖外物,却贪恋那份令人安心的重量。
他想起黑猫解放玄鸟那日说过的话:
“器物困住生灵,生灵又制造器物。”
如今他才明白,最危险的囚笼从来不是青铜鼎,而是习惯被指引的惰性。有形的和无形的,总是纠缠不清。
——可若没有它,自己还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