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散宜生从中斡旋,事情聊的就容易多了。
姬发也不必表现得那么凶猛,可以暂时将剑放下。
“你们周人都这么办事吗?”崇侯摸着脖子上的血痕,“一个个都跟失心疯似的。就没想过,姬发你要是死了,周人遗民怎么办?”
“首先,我不会死;其次,就算我真的再死一次,也会有新的姬发扛起重任。”姬发其实把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但是被吓到的崇侯,思绪完全往神神鬼鬼的方向幻想。
结合现有信息,再添油加醋的来点想象力,他眼中的姬发,就成一个即使被杀死,也能重新爬起来的不死亡灵。
这可太恐怖了。
迷信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条件。渲染自身的恐怖,使人心生畏惧。
只需要展现一点点独特之处,其余的就交给人们的脑补能力便好。
纣王的天命说,也是使用了这种手段。
宗教信仰和迷信难以破除,或者说没必要破除。这些都是很方便的统治工具,能用来操控民众。
三人跪坐在草席上,崇侯用一块丝绢捂着颈部细细的伤口:“听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大致上是明白了。”
在这之前,姬发已经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来意,散宜生也提供了几种可行性办法,理论上来说能让周人大部队成功穿越崇国,而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其一,化整为零。
将大部队拆解为数十支小队,伪装成商旅、流民或游猎部族,分散潜入崇国境内。每支队伍由熟悉地形的斥候引路,避开官道关卡,专走山野小径。如此一来,即便偶有队伍暴露,也不至于牵连整体。
其二,借尸还魂。
崇国近年因纣王削藩,境内流民四起,官府疲于应对。散宜生提议伪造户籍,让周人混入崇国官方收容的流民队伍,以“安置灾民”的名义分批西迁。有崇侯明面上发力,散宜生再暗中使劲,难度会大大下降。
其三,声东击西。
先在崇国边境制造骚乱——吸引国内群臣的目光——主要是拿跟崇侯不对付的人开刀。待守备空虚时,周人主力便可趁机穿越西部隘口。即便事后有人察觉有异,追查起来也只会以为是流寇作乱,而非周人暗度陈仓。
这三条方案,都需要崇侯自上而下的打掩护。他这个明面上的首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况就会好很多。
还能从朝中进行拉扯,消耗士大夫们的精力。
姬发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这些计策虚实相生,既考虑了周人的隐匿需求,又利用了崇国的内部矛盾。他略作思忖,沉声道:
“散大夫老成谋国。既如此,便以‘化整为零’为主,‘声东击西’为辅——明日我便传信军中,命他们分批行动。至于崇侯这边……”
他瞥向惊魂未定的年轻诸侯,鬼侯剑在鞘中轻鸣:
“便劳烦阁下‘配合’一番了。”
崇侯喉结滚动,在散宜生意味深长的注视下,终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们都想好,我就只能配合呗。”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不是真的要跟纣王死磕到底?”崇侯也有自己的谋划。
“当然。”姬发点头,“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怎么还问?”
“因为……”崇侯舔了舔嘴唇,“我也想报复纣王。都是纣王害的崇国支离破碎,我父亲又抑郁而终。如果有机会报复他的话,我当然不会放过。但我不可能拿整个崇国去赌。”
崇侯有自己的担忧:“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姬昌怎么敢拿整个周国去赌的。要是赌输了,不就全完了吗?”
“有时候赌不赌,看的不是你我。而是时代进程和局势发展,已经到了这个坎上,没有缓和的余地。必须要做出抉择才行。”姬发在得知真相,发现自己的是被抛弃的一份子时,意外的没有任何悲痛感。
因为他是个战士,明白自己的牺牲不是白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