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我还没回国呢，吴国就已经被灭了？
使者梳洗穿戴完毕，捧着冒热气的陶碗，怔怔出神。
多浪费一天，吴国就危险一天。
通过在这里住一晚上，吴国使者多少也明白了，派兵攻打猫方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根本打不过。
他揉着额角，都有一头撞死在这里的想法。
——恶来肯定也知道，知道直接来攻打猫方国并不明智，所以才会先向吴国施压。吴国与猫方国之间没有仇怨，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强过他直接把军队开过来。
吴国使者搁下陶碗，青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揪扯着锦袍下摆，丝绸面料在反复抓挠下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枯瘦的指节时而痉挛般攥紧，时而又神经质地摩挲，仿佛那华贵的衣料里当真爬满了噬人的虱子，又或是皮肤下正渗出令人发狂的疹子。
晨露沾湿的袍角在他指间皱成一团乱麻，就像他此刻纠缠不清的思绪。
——有没有一种办法，让恶来绕过吴国，直接来猫方国呢？这样就能解决吴国的危机了。
脑子运转起来，脑浆在颅腔内沸腾，温度可能都高过了陶碗里的稀粥。为了散热，头皮、前胸、背后，都冒出了汗水。
无法说服猫仙按照吴侯的意思行动，那就只能尝试说服恶来了。
如果今天也不能跟猫仙达成共识，就很有必要执行第二套方案。
恶来行军的路线不是秘密，也成不了秘密。
行军路线如同一条无法隐藏的巨蟒，在广袤原野上蜿蜒前行。
成千上万的士兵踏起的烟尘，直冲云霄。
这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根本不屑于隐藏行踪——三军未动，粮草辎重便已先行，满载粟米的马车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仿佛在向四方宣告商军的到来。
选择扎营地点时，这支军队更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斥候们骑着快马四散而出，用青铜矩测量地势高低，用罗盘确定水源方位。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空旷的平野就会立起连绵的营帐，炊烟如林，俨然一座临时拔地而起的城池。
这般浩大声势，使得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都纷纷远遁，更遑论那些暗中窥探的耳目。
这方面对于周人大部队来说也是一样，所以姬发只能带大家走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并且穿越崇国时要有崇侯给打掩护。
不然必定会暴露。
两相对照之下，更显出恶来军队的肆无忌惮——他们根本不需要掩饰行踪，反而刻意张扬武力，用震天的战鼓和遮天蔽日的旌旗，在沿途诸侯心中种下恐惧的种子。
这种阳谋式的压迫，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令人窒息。
当然这也留下了弊病，那就是不容易防范偷袭。
大部队行军时，士兵往往轻装简行，不着甲胄。
沉重的甲胄只会徒耗体力，拖慢行军速度，这是兵家常识。
若有敌人专挑此等薄弱环节突袭，确能对大部队造成重创。
然而恶来对此毫不畏惧。
原因有三：
其一，地理限制。欲行偷袭者，必先长途跋涉至行军路线附近埋伏。吴国若要设伏，其军队需穿越崇山峻岭，待赶到预设战场时，早已人困马乏，战力大减。
其二，兵力悬殊。小股部队的偷袭难撼大军根本，若想造成实质性威胁，必须集结相当兵力。而大规模调兵遣将的动静，根本瞒不过恶来遍布各处的斥候耳目。
其三，时机难觅。布置陷阱、设伏阻击都需要充足准备时间。恶来大军行进如洪流，根本不给敌人从容布置的机会。等吴军好不容易赶到预设地点，商军主力可能早已扬尘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