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摸了摸面具上的裂缝,心中有数,按照六根的顺序,这下该到“身本忧”了。
这天地大道,不知道会给它设下何种考验。
现场,跟黑猫料想的一样,这神秘客商终于露面了。
所有目光,都猛然转向评委席侧面。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一块从黑暗中切割出来的碎片,本身并不耀眼,却让周围的光线都显得虚假。
“呵……”
一声轻笑从那深邃的兜帽下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笑声并不洪亮,却像冰冷的针,刺穿了刚才因常仙子点评而升起的、关于“道”“儒”“佛”义理圆融的和谐氛围。
常仙子眸光如九幽寒冰,修长的手指停在即将揭开的玉匣上:“阁下意欲何为?考题完全符合你的要求,现在怎么又拦着。”
她声音依旧,但那冰冷的杀意已如同实质的风暴在周遭盘旋。
黄半仙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却罕见地带着惊疑。
郝大灰那张老脸则瞬间灰白,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恐惧。
胡巧巧也收起了媚态,脸上笼罩寒霜。
黑衣人没有理会常仙子的质问,甚至没有环视众人。
他只是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依旧覆盖一切,但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黑暗,落在那光芒流转、气息隐晦的玉匣上,然后,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东西,笑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刻而刺耳。
“哈哈哈哈!魁首?龙肝凤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彻底的鄙夷,穿透云霄,竟引得那玉匣上的霞光都微微颤抖,“可笑!可悲!可怜!”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狠狠楔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什么返璞归真!什么调和滋养!什么大道之材!尔等在这红尘鼎镬中上下求索,争抢的,不过是一缕精心炮制的——‘泡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玉匣。
“龙肝凤髓?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冰冷的嗤鼻,“那是假的,是爷爷找来逗你们玩的。你们奉若至宝的,不过是我随手捻出的一粒‘笑料’!”
轰!
如同晴天霹雳,东城千万生灵瞬间哗然。
震惊、质疑、愤怒、乃至被愚弄的屈辱感汹涌而来。
晋级四队的选手,牛魔王目瞪口呆,白朮仙子花容失色,陈实瘫软在地,苏叁傩面下的猫瞳缩成一条细线。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引经据典,却是充满邪异扭曲的篡改:
“尔等终日营营,所求者何?‘民以食为天’?呵,何谓天?这方浑噩天地,不过囚笼!所谓‘天’,无非压顶欲倾之石!
“尔所食者,无非助尔苟延于桎梏之中!儒言‘食色性也’,本为求生之本能,却被尔等篡改为贪餮之借口,滋蔓成‘欲望无尽为天性’,何其谬也!正该是‘天性蒙尘,欲望为罪’!
“道求‘养生’、‘长生’?‘道法自然’?”黑衣人身体微颤,“‘自然’者何?弱肉强食,生灭无常!所谓‘长生’,便是逆天而行!
“故‘道法自然’,实为‘养己为贼’!耗天地之精华,以苟全一己虚妄,岂非窃天大盗?当知‘天道忌盈,厚养招戮’!不若焚其躯以返元气!”
“佛说‘慈悲’、‘普度’,”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尔等在此‘普济万民’,用我施舍的‘孽物’。用这些沾染了你们焦躁、算计、野心、惶恐的所谓‘粥品药膳’。佛祖‘割肉饲鹰’乃是‘舍’,尔等烹制‘大道’却是‘求’!
“求名,求利,求那龙肝凤髓!‘众生平等’?呵,在生死幻灭、在这无智无明的轮回面前,平等的,不过是这份愚昧!是谓‘众生平等愚’!何来慈悲?何需普度?早早沉沦,方是清净!”
他那裹在黑影里的头颅缓缓转动,目光仿佛扫过在场每一个,因愤怒或震惊而面目扭曲的人,扫过四张代表着不同“道路”的灶台,那轻蔑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骄傲之上。
“从牛魔以蛮力相竞,到耗子蝇营狗苟偷梁换柱,再到你这黑猫处心积虑调和所谓的‘万民生机’……还有那故作清高的药膳!以及你们!”兜帽猛地抬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五显财神?不过是一群在囚笼边缘争夺腐肉的……野狗!评判?抉择?圆融?冠冕堂皇的屁话!
“你们争抢的所谓‘魁首’,得到的所谓‘珍宝’,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看着你们这些蝼蚁在尘埃里打滚卖力的……‘报酬’!一场精心编排的、供我一笑的……闹剧!”
“哈哈哈哈!付出?收获?何其愚蠢!何其讽刺!看着尔等满怀着希望、耗尽心力、展露所谓才华、论辩所谓大道……最终争到的却是这么个玩意儿,这份愉悦,才是我此行的‘大道之材’!”
肆无忌惮的嘲笑,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东城,带着对一切努力、信仰、智慧的极端否定。
常仙子顾不得许多,打开了玉匣检查,其中之物果然都化作了飞灰——之前用作奖品之时,就怕保存不当影响质量,所以从未打开过,只是隔着匣子探查。
当时怎么探怎么查,都是龙肝凤髓。
她也没想到居然会被愚弄。
就在那黑衣人刺耳的嘲讽声回荡在东城上空,将所有人连日来的努力贬低为一场闹剧之时,气不打一处来的牛魔王怒吼一声:“哇呀呀呀!气煞我也!敢耍你牛爷爷?!”
牛魔王暴吼如雷,连日来被流水席压榨的暴躁、被苏叁反超的憋屈、此刻得知被彻底愚弄的滔天狂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只见他双目赤红如熔岩,鼻孔喷出两道炽热的白烟,雄壮的身躯筋肉坟起,妖气狂飙冲天,搅动风云!
右手一探,一道沉重无比、乌光缭绕的黑影已被他擎在手中!
正是那杆名震西牛贺洲的神兵利器——混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