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有人会上大学,有人会继续等待,有人会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这场考试本身,已经是一个时代的宣言。
车开进猫儿胡同,王母已经等在院门口。
看见车来,她小跑着迎上来,挨个摸孩子们的头:
“回来了,都回来了,好好好……”
堂屋里,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鲤鱼、四喜丸子、栗子烧鸡、香菇菜心……
王母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洗洗手,吃饭。”王建军说:“吃完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
饭桌上,终于有人说话了。
王皓文夹了块鱼肉,忽然说:
“爸,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用了三种解法。”
老王家所有人一滞,全部聚气凝神,只有王星宇还在吃的不亦乐乎。
王建军点点头:
“步骤写全了?”
“写全了,按您说的。”
王靖雯小声说:
“史地最后的论述题,我结合了您讲的工业布局原则。”
“嗯,理论联系实际就好。”
接下来,几人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聂文娟道:
“姐夫,我历史那道关于青年运动会的事情,写了我自己的理解……”
王建军给她夹了块丸子:“有自己的思考就好。历史不是死记硬背。”
王胜利、王靖瑶他们也一一发问。
一顿饭吃得比以往缓慢很多。
没有庆祝,没有评价,只有家人围坐,讨论着这两天的收获。
饭后,王建军把孩子们叫到堂屋,神情比考试前更显郑重。
“考试是考完了,但真正决定方向的时候,还在后头。
你们先休息一下,然后一起估一下分,看看自己在什么水平?
过些日子,分数会下来。但光知道分数不成。”
他环视着六个孩子:
“紧跟着,市里会下发正式的招生章程和计划。
到那时,咱们才能知道,全国有哪些大学、哪些专业在咱们四九城招生。
各档的录取线划在哪儿。”
他略作停顿,让这话的分量沉下去:
“填报志愿,是比考试更见眼光、更关乎前程的一步。
眼下都先沉住气,别松了心劲儿。
这几天,可以好好想想自个儿心底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也多看看报纸,琢磨琢磨国家往后的大建设需要什么人才。
等市招办的材料发下来,咱们全家得坐下来,好好盘算。
务必把这最关键的一步走稳、走准。”
随后,众人各自回屋。
聂文娟也急着回家去。
王建军和聂文君在堂屋坐下,昏黄的电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总算考完了。”
聂文君轻声说。
“嗯,考完了。”
王建军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就是等。
等分数,等市里公布招生计划和分数线,然后才是填志愿。”
“你说……孩子们能考上吗?”
王建军沉默了片刻:“以他们的准备,考出好分数问题不大。
但高考这事儿,分数只是入场券。关键是志愿怎么报。
等市里的材料下来,咱们得帮他们把好这个关,既要让分数够得上,也得让路子走得长远。”
窗外,夜色渐深。
四九城的这个冬夜,有无数家庭在谈论着同一场考试,在期待着同一个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老王家这几个孩子已经在这场历史洪流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1977年12月11日,夜。
高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