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伸手去拿那把钥匙的时候,陈明昊的手先她一步伸了出去。
他拿起钥匙,握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收进了内袋。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替她拿一件不该她拿的东西。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陈明昊,“你只管上台。”
依萍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低头系外套的扣子,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手带的。
但他的手在扣子上停了一瞬,比平时系得慢了一点。
依萍转过脸看着陈探长:“陈叔,如果明天我出了事——”
“你出了事,他也跑不了。”陈探长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陈明昊,“你们两个站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起的了。”
陈明昊把那颗扣子系好了,抬起头来:“所以我不跑。”他,“她上台,我在台下。药到时候我来送,你只要帮我们开门。”
陈探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把值班室的门推开了:“明天晚上九点,我只看半时。”
依萍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
陈明昊跟在她旁边,她没有让他再半步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收得很紧。
陈明昊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什么,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回握了她。
值班室里,陈探长把门关上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桌边把钥匙串重新挂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解那把钥匙的时候,指腹蹭过铁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伸手把门推开一条缝,目光越过走廊,在刚拐过弯的那个背影上。
刘南溪正从休息室出来,帽檐压着,制服歪着,正在系腰间的扣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睡眼惺忪的。
她看见陈探长,嘴动了动,本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南溪。”陈探长叫住她,声音好像南京路那家新疆饭店的老板……
她脚步一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怎么了?”
“明天晚上九点,后门,你值一班。”
刘南溪的眉头挑了一下,转身靠着墙站定了:“我,老头,你这是准备坑我?”
“哎,本来我也不想叫你,但那批人里面有白玫瑰的同学。我不放心,她左拜托我又拜托我的……”
刘南溪嘴里那根烟停下来不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白玫瑰的同学?”
“病了三四十个,她叫人来送药。”陈探长,“得有胆子的来开这个门。”
刘南溪沉默了。
她把烟叼回嘴里,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想的是——陈探长这个死老头,平时坑她八百回了,明天晚上肯定是要她背黑锅。
但是白玫瑰的事……
她喜欢的歌星,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她有抱负,有担当,她想要带着大家一起唱;
而她的抱负是当上探长——不对,是干掉陈安阳之后当上整个上海的探长。
都不。
她站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行。”她,“但我只看半时。”
陈探长看着她,没有讨价还价:“半时够了。”
刘南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我被坑了,我可找你算账。”
她没有等回答,继续走了。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
走廊尽头的光下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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