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振华回了书房,尔豪回了自己房间,如萍和梦萍声了几句话也各自散了。
整栋宅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走。
王雪琴躺了很久,久到整栋宅子彻底没了声音,然后她才慢慢坐起来。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点光,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只旧包袱。
包袱里有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一件深色外套,一条洗得发白的头巾,还有一双软底布鞋。
这些是她之前偷偷跟踪依萍时穿的。
没人认出过她。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天刚亮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
她听见金婶在厨房忙活,听见张妈在打扫院子,听见如萍轻声细语地在楼下话。
她没有动。
她闭着眼,把被子拉高了些,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是还在睡。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王雪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楼下渐渐热闹起来。
下午一点,她听见依萍在玄关跟家里打招呼要出门,听见陆振华在客厅话,听见尔豪和梦萍陆陆续续出了门。
整栋宅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
门合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雪琴坐起来。
她的动作比平时快得多。
三两下换了衣裳,戴上头巾,把外套扣好,拎起一只旧布包,往里面塞了几个饼、一壶水、还有一把刀。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像个走街串巷的帮工。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空荡荡的客厅,推开大门。
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巷子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王雪琴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往外走。
步子又快又急,像是一阵风卷出了巷口。
王雪琴是从九江大舞台侧门挤进来的。
灰扑扑的旧外套,帽檐压得低低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那张花了十块大洋换来的一朵白花凭据。
这个可以进入最里面。
服务生侧身让她进去,她偷偷沿着后台走廊往化妆间走,步子又急又碎。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换衣裳,有人在角里对台词。
她挤过人群,推开最里面那间化妆间的门。
依萍坐在镜子前面,刚换上那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银线绣花。
她正对着镜子描眉,听见门响,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雪姨?你……”
王雪琴没话,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依萍。
那张脸,涂了薄薄的脂粉,唇上一点朱红,眼睛亮亮的。
好看。
太好看。
好看得让她心慌。
“雪姨,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票。”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每个字都绷得紧紧的,“依萍,你不能上去。”
依萍放下眉笔,转过身看着她:“雪姨,你什么?”
“我你不能上台。”王雪琴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和镜子中间,“你不能上去。你快跟我回家。这里危险。”
依萍站起来:“雪姨,已经开场了。马上就到我了。”
“那就让别人唱。”
“我是领唱。”
“领唱怎么了?让周敏唱!祁蕾唱!朱晓芬唱!谁唱都行!你跟我回去!”
依萍叹了口气:“雪姨,这个义演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