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听鸳鸯说的露骨,脸上一红。
忙啐道:“你这死丫头,越说越没遮拦了!”
“什么叫搬到瑞大爷府上长住?这话若叫外头那些闲人听见,不知要编排出多少是非来。”
“我不过奉二奶奶之命,来给老太太送药。可不曾向你讨一钱银子、一件东西。”
鸳鸯轻哼一声。
“如今你自然不用讨。”
“你跟着二奶奶,将来少不得一道过去。她继续做她的管家奶奶,你也能得个通房姨娘的名分,哪里还看得上老太太这点旧东西?”
鸳鸯与平儿、袭人自幼一处长大,情分原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
只是如今眼看平儿跟着凤姐,已算走在了自己前头,将来少不得一道进冠军侯府享福。
偏她自己还困在这日渐败落的荣府里,为将来的去处患得患失。
两下相较,心中便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倒未必当真嫉妒平儿,只是烦闷无处发泄。
话到嘴边,便忍不住带出了几分尖刺。
平儿被说中心事,脸颊更红。
只伸手来扯鸳鸯的嘴。
啐道:“再胡说,我便撕你的嘴!”
袭人见二人打闹,忙上前拉住平儿的手。
只对鸳鸯笑道:“咱们三个自进府起便常在一处,多少年的情分了。”
“我今日不过厚着脸皮来问一句。你若为难,不给也就罢了,何苦发这样大的火?”
鸳鸯叉着腰,看看袭人,又看看平儿。
轻哼道:“你们两个都自以为有了大结果,便来瞧我的笑话。”
“一个跟着宝二爷,一个跟着……二奶奶。往后自然都有归着。”
“也别高兴得太早,明日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袭人与平儿闻言,脸上俱是一红。
袭人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不必拿这话刺我。”
“我的事,你们还不知道么?”
“我早早便被老太太给了宝二爷,二太太也早将我当作宝二爷屋里人使唤。”
“身子、名声、前程,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哪里还由得我自己?”
她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几分。
“二爷心性又是那般,今日喜欢这个丫头,明日又同那个戏子亲热。老太太在一日,他自然还能安安稳稳做一日凤凰蛋。”
“若老太太哪天不在了……”
袭人顿了顿。
苦笑道:“这府里只怕先要闹得鸡飞狗跳。到那时,二爷自己尚且不知会怎么样,我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说到这里,她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悔意。
当初只想着宝玉得宠,自己早早占住位置,将来总能挣个姨娘名分。
谁知荣府竟会败得这样快。
如今便是想回头,也早已来不及了。
平儿见二人都愁眉不展,忙柔声宽慰。
“你们也别只往坏处想。”
“老太太虽说身子弱些,一时半会儿总还在。鸳鸯又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谁敢轻易欺负?”
“日后真有什么变故,总能想出法子。咱们有手有脚,又不是离了这座府便活不成了。”
鸳鸯听了这话,只勉强笑了笑。
平儿哪里知道,她心里早已替自己想过一条退路。
只是那条退路如今高高在上,已成了权势煊赫的冠军侯。
人家还肯不肯要她,尚且难说。
三人又说了片刻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