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茅屋旁的一块被特意平整出来的土地上,阿米婆婆和阿幸正在侍弄着苗代,也就是水稻的育苗床。
早在半个月前,她们就将去年留下的稻种,进行了盐水选。
只要将稻种放入一定浓度的盐水中,那些干瘪,不饱满的种子会浮起来被淘汰掉。
而剩下的,才是能长出健壮秧苗的优良种子。
她们将这些精选出的稻种,均匀地撒在育苗床的浅水中。
为了防止鸟雀偷食,她们还在苗代上方,用竹竿和稻草人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防鸟网。
每天,她们都要心翼翼的观察着苗代的水位。
水多了,秧苗的根会腐烂,水少了,秧苗又会干死,这些都需要极其丰富的经验。
对于五谷不分的现代人来,是绝对无法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和农活的。
当平太和盐次郎终于将两反地全部耕完时,苗代里的秧苗也已经长到了十五厘米左右高,翠绿欲滴,充满了生命力。
接下来,是“代掻”,也就是耙田。
兄弟俩将水渠的闸口打开,清澈的河水立刻涌入了刚刚翻耕过的田地里。
很快,整片田就变成了一片水田。
然后,他们又抬来了一件农具,名叫马锹。、
这是一种带有五六个木齿的木耙。
他们依旧是一个人前面拉,一个人后面压,在深及腿的泥水中来回行走,将大块的土块打碎,将田地表面弄平。
这项工作,比耕地更加痛苦。
冰冷的泥水浸泡着他们的双腿,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泥里的石块、草根,不断地划伤他们的脚掌。
一天下来,两人的双腿都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繁重到令人窒息的劳作中,平太和盐次郎之间的关系,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们不再争吵,甚至很少话。
但在劳作时,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对方就能心领神会。
当盐次郎拉犁时脚下一滑,平太会立刻冲上去扶住犁柄,防止他摔倒。
当平太累得快要虚脱时,盐次郎会主动要求换到前面去。
他们是兄弟,血脉中流淌的,是同样的血液。
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像一头牲口一样被捆绑在一起。
繁重的体力劳动,消耗着男人们的精力,也掏空着他们的身体。
阿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光靠那点麦糊和咸菜,根本无法补充他们消耗的体力,长此以往,男人们的身体是会垮掉的。
这个时代,由于贫穷和上层贵族发布的禁止食肉令,百姓基本没有牲畜的肉吃。
而鱼,是农民们能获得的,最宝贵的蛋白质来源。
于是,每天晚上,当男人们都已经沉沉睡去时,阿幸便会悄悄的叫醒婆婆阿米。
“老妈,我们去吧。”
“唉……你这孩子,白天干了一天活,晚上还不歇着……”
阿米婆婆虽然嘴上心疼,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起了身。
阿幸点燃了一根用松木和油脂扎成的松明,也就是松油火把。
婆媳二人,一个举着火把,一个提着破旧的竹篓,悄悄地走出了茅屋。
她们的目的地,是村边的溪流与稻田边的水渠。
那里,有着一些型的鱼虾,螃蟹,田螺,泥鳅等。
一个时辰后,当火把即将燃尽时,她们的竹篓里,已经有了半篓的收获。
虽然都是些鱼虾,但在饥饿的年代,这已是无上的美味。
回到家,阿幸将这些河鲜用清水洗净,一部分用盐稍微腌一下,留着明天吃。
而另一部分,则直接穿在竹签上,放在灶膛里还未熄灭的余烬上,慢慢烤熟。
很快,一股诱人的焦香,便在茅屋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