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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上一世的命景(1 / 2)

可第一行字浮出来的时候,陈不凡眉头便皱了起来。

【本命残缺。】

第二行。

【曾为寄生。】

【旧身已弃。】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

这具尸体原本属于谁,那个人的命又去了哪里。

如今已经照不完整了。

《天命录》猛地一震。

嗡——!

第四行出现。

【寄命有连。】

紧接着。

尸体上方那道白光忽然分开。

冷柜里的尸体没有动。

可陈不凡的耳边。

忽然响起了一声哭。

像隔着几十年,又像就在耳边。

冷库消失了。

一双手。

女人的手。

很年轻。

指尖因为紧张一直在抖。

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婴儿哭得厉害。

女人却笑了。

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别哭。”

“娘在。”

画面很模糊。

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她低下头。

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

那一瞬间。

陈不凡突然明白。

这不是陆长生的记忆。

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记忆!

画面一晃。

已经会跑了。

夏天。

院子。

光着脚。

裤腿上全是泥。

有人在身后追着骂。

“你再往河边跑试试!”

孩子一边跑一边笑。

回头做了个鬼脸。

再一晃。

少年坐在门槛上。

父亲蹲在旁边给他削木刀。

嘴里絮絮叨叨。

说以后长大。

要好好活。

别学自己没出息。

少年嘴上嫌烦,却把那把木刀藏了很多年。

下一幕。

成年。

酒桌。

朋友。

一张喜欢过的女人的脸。

一场雨。

一封没送出去的信。

母亲头上有了白发。

父亲背开始驼。

这些记忆都很碎。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出生,长大,爱过,恨过。

也想着再过几年。

给家里换一扇不漏风的窗。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黑。

彻底的黑。

粗重的喘息声。

手腕很疼。

醒过来的时候。

双手已经被绑在身后。

嘴里塞着布。

地面冰冷。

鼻子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

想挣扎。

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视野里。

站着几个人。

看不清脸。

只有脚。

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有人蹲下来。

捏住他的下巴。

左右看了看。

“年纪合适。”

另一个声音传来。

“命呢?”

“完美符合陆先生,父母俱全,命线也干净。”

停了一下。

“就他了。”

地上的男人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疯狂摇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想说自己有钱。

虽然不多,都可以给。

他想说家里还有父母。

母亲身体不好。

父亲腿疼。

他今天晚上如果不回去——

他们会找他的。

可嘴被堵住。

一句都说不出来。

有人把一张符贴到了他胸口。

冰凉。

下一秒。

疼。

不是皮肉疼。

陈不凡的身体骤然绷紧。

那一刻甚至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抓住了某种比骨头更深的东西。

然后——

往外扯。

男人猛地弓起身体!

额头重重撞在地面。

呜——!

喉咙里的惨叫被布堵住。

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可没有血。

没有伤口。

真正被撕裂的是他的命。

第一下。

他忘了邻居家的狗叫什么。

第二下。

他忘了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第三下。

那把父亲给他削的木刀。

没了。

不是想不起来。

而是那段记忆就在他眼前。

碎了。

像一张烧着的纸。

先卷边。

再发黑。

最后化成灰。

男人开始发疯。

他拼命想抓住那些东西。

可他没有手。

意识里也没有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生。

一块。

一块。

被撕走。

院子没了,河没了,朋友的脸没了,那场雨没了,那个女人也没了。

然后。

轮到父亲。

那张已经有些苍老的脸出现了一瞬。

男人死死抓着。

不肯放。

可黑暗从脸的边缘往中间吃。

额头。

眼睛。

鼻子。

嘴。

最后什么都没有。

男人的意识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哀嚎。

爸。

他想喊。

可下一秒。

连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他都忘了。

紧接着。

是母亲。

那双抱过他的手。

那句很久很久以前的——

“别哭。”

“娘在。”

声音越来越远。

男人拼命往前扑。

想再听一次。

只要一次。

可那个女人的脸开始模糊。

声音也跟着断裂。

“别……”

“……”

最后。

死寂。

男人不挣扎了。

他忽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挣扎。

他躺在那里。

睁着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那些人还在说话。

他听得见。

却已经听不懂。

有人问:

“清干净了吗?”

“还剩一点。”

“没事。”

“压下去就行。”

压下去。

三个字。

轻描淡写。

下一秒。

男人整个身体猛地绷直!

轰——!

一股东西。

进来了。

一团已经被无数东西揉烂、缝过、染黑的命。

它太大,太杂,也太脏。

像把几十个人死前最后一口气。

几十段不属于自己的寿数。

几十张完全不同的脸。

全部揉成一团。

硬生生塞进这具只剩空壳的身体里。

陈不凡眼前炸开无数碎片。

火。

血。

尸体。

女人的哭声。

画面猛地一闪。

青石长街。

纸灯笼。

穿长衫的人群从雨里走过。

江面翻涌。

巨大的木制风帆迎风鼓起。

粗麻绳绷得笔直。

甲板。

黑海。

画面又碎。

长辫。

马褂。

朱漆大门。

煤油灯。

黑烟滚滚的轮船。

枪声。

军靴。

铁轨。

炮火。

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像碎玻璃一样。

疯狂撞进这具身体。

还有无数名字。

早已经分不清哪些属于“陆长生”,哪些属于那些被他夺舍的人。

刚出现。

就消失。

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这具身体。

却像一群活物。

疯狂往里钻。

骨头在响。

经脉在抽。

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

原本已经濒死的身体竟重新有了力气。

咔。

一根手指。

动了。

地上的男人或者说那具身体。

缓缓睁开眼睛。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里面还有恐惧,哀求,以及对父母最后一点残存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