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对了一半?”
老坎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浮起一丝手艺人被冒犯时特有的别扭。
他做这枚“弹指”,前前后后耗了五年,废了上百块料,搭进去半条胳膊和一只眼睛,这才在沃森区闯出字号。
眼前这女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他半辈子的心血砍掉一半。
虽然不如那些高端企业的成品,但放在这里,绝对是顶天的好货了。
而且就算是那些高端产品,也摆脱不了这些副作用啊。
“客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坎干笑一声,指了指那枚薄片,“我承认你看得出门道,可这东西沃森区多少工坊仿过,没一家仿得明白,它要真有一半的窟窿,我老坎早把自己招牌砸了。”
“仿不明白,是因为他们都盯着怎么让它更快。”,叶清璃不以为意,伸手在工作台上一抹,“纸笔,或者你画回路用的那种皮子,给我拿一张,再把你这儿最趁手的刻刀借我。”
老坎将信将疑,还是从架子底下翻出一张鞣制过的薄皮料和一套刻针,递了过去。
叶清璃把皮料往台上一铺,拈起刻针,连犹豫都没有,针尖落下就走。
“你原来的思路,我不动。”,她头也不抬,刻针在皮料上拉出第一道线条,“加速神经信号,这一步你做得很漂亮,巧劲用得足,我改了反而糟蹋,我只补你漏掉的那一半,怎么让这条快起来的命,活着停下来。”
老坎本来还端着胳膊,听到第二句,那点别扭就僵在了脸上。
他凑过去,低头一看。
叶清璃没有重画那枚薄片的核心回路,而是在它外围,添了一圈他从没见过的弧形纹路。
那些纹路没有直通通地连向核心,而是一圈圈绕着,像河流入海口的淤滩,把一条笔直的冲道,硬生生分出了几十道平缓的岔口。
“这是……”,老坎的喉咙动了一下。
“缓冲。”,叶清璃刻针不停,“你现在的供能,是一锤子买卖,开关一合,所有能量在一个瞬间砸进神经,拉成一个尖峰,关掉的时候又当场断崖,神经是肉长的,不是你工坊里的铁丝,凭什么替你硬扛这种落差?”
她针尖一点那圈弧形纹路。
“加上这个,能量进来先绕一圈,顺着岔口一层层铺开,爬升是一道缓坡,抽离也有个下坡,开的那一下不再是当头一棒,关的那一下也不至于直接抽空,光这一处,你那些一开就头疼流鼻血的客人,能少掉一半。”
老坎的呼吸,不知不觉重了。
他做了五年,所有心思都扑在“怎么更快”上,快一毫秒都是本事。
他从来没有反过来想过,问题或许根本不在快,而在那一下没遮没拦的起落,这个女人随手画的一圈纹路,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五年都没摸到的那个死结上。
叶清璃却已经画到了下一处。
“再说你这能量烧神经的毛病。”,她在薄片下方勾出一条细长的引槽,一直延伸到皮料边缘,“超频用不完的能量,你现在让它去哪儿了?哪儿都没去,全闷在神经和脑子里面乱撞,跟炉子不砌烟囱一个道理,烧的就是最娇嫩的那层髓鞘。”
“给它一条路。”,刻针一抖,引槽末端分出三缕,各自连着一小片鳍状的纹路,“多余的能量顺着这条槽导出来,从这儿泄掉,你要是嫌浪费,还能在末端接一块回充的魔晶,把能量收回去,下一次接着用。”
老坎死死盯着那条引槽和三缕鳍纹,那只机械眼里的光,一闪一闪地亮个不停。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