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多久，使者重新抬起了头，它那双眼睛里的迟疑，已经被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平静取代。
“黑塔女士，女皇同意了。”
这几个字一出口，使者身后那些精英虫族，甲壳底下同时响起一阵细密的摩擦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虫族退居印度洋板块的深海区域。”，使者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在把女皇的意志，原原本本地搬过来，“除这片海域之外，其他所有的海洋板块，虫族都不会沾染，太平洋、大西洋、北冰洋，还有其余的一切海域，虫族不会长期驻扎，不会修建巢穴，不会留下虫卵。”
叶清璃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不长期驻扎？”，她抓住了字眼，“路过呢？”
使者顿了顿，似乎又和集群网络交换了一次信息，才接着说：“正常的迁徙和巡游，难免会借道，虫族可以承诺，借道其他海域时，保持在深水层，不靠近近海，不靠近人类的海上设施，不攻击任何人类目标，借道的路线和时间，可以提前通报给黑塔女士。”
叶清璃这才勉强点了一下头。
“这条，要写进约定里。”
“可以。”，使者答得很干脆。
叶清璃往前走了一步，开始一条条地往下提条件，她说话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条都卡得很死，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含糊的空间。
“第一，边界我会让人用浮标和水下阵列标出来，你的虫子，不能越过边界常驻，发现越界的，我会先警告，警告无效，我直接处理，处理掉了，你们不能拿这个来找我算账。”
“可以。”
“第二，人类的船只，包括渔船、货船、科考船，在公海上正常航行，你们不能碰，哪怕是迷航进了你们的边界，也只能引导它离开，不许伤到人，这条，龙岛跟你们怎么约定的，我都听卡尔讲过，照着那个标准来，只高不低。”
使者点头：“可以，虫族做得到。”
“第三，海底的资源，你们用你们的，人类将来开采人类的，两边的开采区如果挨得近，提前坐下来划清楚，不许在底下搞小动作，更不许动人类的海底设施。”
“可以。”
叶清璃一口气提了五六条，使者几乎没有怎么还价，每一条都接了下来，它越是这样痛快，叶清璃心里反而越清楚，溶解矩阵给它们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这些在宇宙里啃灭过无数文明的虫子，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打下去了。
把该提的条件都说得差不多了，叶清璃才重新提起那个最关键的前提。
“你们要我停用溶解矩阵。”，她看着使者，“这个，我可以答应，正式的约定签下来，双方都开始履约之后，我会停止量产，已经造出来的装置，我会封存，不会主动对你们使用。”
使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叶清璃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封存不等于销毁，只要你们违约一次，越过界，伤了人，动了人类的设施，这些东西，我会立刻重新铺开，到那个时候，就没有第二次谈判了。”
“这一点，请女皇记住，我守约的前提，是你们也守约。”
使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它微微低下了头。
“女皇让我转告黑塔女士，虫族记下了。”，使者的声音很郑重，“契约成立的那一天起，虫族会用行动证明自己，希望这一次，也能像龙岛那样，一直延续下去。”
叶清璃看着它低下去的头，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那股一开始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到这一刻，总算散了大半。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判，谈到这里，算是初步落定了。
剩下的细节，边界的精确坐标，封存和撤军的先后顺序，违约之后的处置，这些东西，还得一条条地磨，落到纸面上去。
可最硬的那几道坎，已经迈过去了。
叶清璃抬起眼，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沉默的人群，又望了一眼对面那十几只安静伫立的精英虫族。
蓝星这场打了这么久的仗，似乎终于看见了一点停下来的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