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还在忙。
主力到达后,他一直盯着物资分区、车辆调度和伤员转运。
有人手不够,他亲自抬担架;车辆路线有变化,他站在泥水里重新画线。
一份文件递到面前时,高远习惯性抬起右臂去接。
手臂抬到半空便停住,随后垂了下来。
他换左手接过文件,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右肩连着肩胛的位置疼得发麻,整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
李锋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走记录夹:“去医院,现在就去。”
高远把右手压在身侧:“陈烈的汇报还没听完。”
“他的事我来听。”
李锋看着他,“你的伤不能再拖。”
高远没有挪步,目光仍落在远处的记录墙上。
他想把陈烈做过的每件事听明白,肩膀却隔着衣服不停抽动。
秦博走过来,直接把记录夹抽走。
高远转头瞪他,秦博已经拉开了救护车车门。
“夹子我拿着,你上车。”
高远嘴唇动了一下,迈步时右臂跟着晃动,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还想回头交代几句,秦博横在车门前,抬手挡住了他。
“你再站着,我就把你塞进去。”
高远这才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前,他抬起左手,朝陈烈那边摆了一下。
陈烈刚好抬头。
两人隔着人群对上视线。
陈烈把登记笔塞给杜嵩,起身走了两步,看到秦博已经关门,便停在原地。
救护车驶离高地,车轮卷起的泥水很快落回路面。
高远还想听完汇报。
这个念头在陈烈脑子里停了一下。
他没有追车,只把担架重新摆好,转身接着清点物资。
高远带伤扛了这么久,他若为了追人离开岗位,反倒会让对方白撑。
夜里十点多,南湾完成第二轮排查。
新增转移人员全部送到安置点,失联的三户居民也已经联系上。
陈烈卸完最后一车棉被,经过临时连部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李锋坐在折叠桌后,桌上放着陈烈的记录板、南湾汇总表,还有谢岩的医疗材料。
军装袖口挽到手肘,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陈烈站在门口,抬了抬手里的水瓶。
“忙完了?”
李锋抬头看他。
陈烈朝外面努了努嘴:“还有两车棉被。”
李锋点了下桌面:“去卸。”
陈烈转身要走,余光扫到桌上那张新铺开的纸。
标题下方,写着他的名字。
李锋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
“关于陈烈同志提前结束见习期、正式任职的意见。”
陈烈站在门外,水瓶停在半空。
李锋继续写道:
“经南湾抗洪救援现场考察,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