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灯管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
陈烈把那张旧记录压在桌上,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西侧林内,有人吹哨。
这句话已经留了三个月,后面没有追查结果,也没有补充说明。
值班人员照常换岗,记录照常归档,只有西岭的夜哨越来越难安排。
今晚轮到彭小满。
陈烈合上登记本,顺手拿走了备用搜索灯,又把自己的名字补进换岗栏里。
他和当班干部调了位置,手续做得规整,没人觉得奇怪。
他想亲自去看看,西岭到底藏着什么。
凌晨一点半,马骁带着彭小满走上山坡。
马骁背着枪,手电只照脚下几步路。
山路两侧全是灌木,枝条不时擦过衣服,发出轻响。
他回头瞥了彭小满一眼,压着嗓子训人:“你走路能不能别磨蹭?山还没上去,魂先丢半条了。”
彭小满把肩带往上提了提,脚步加快。
“班长,我没磨蹭。”
话刚出口,他就朝右侧林子扫了一眼。
马骁看见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老盯树后面,真有东西也得排队出来吓你。”
嘴上说得利索,马骁的手电却跟着转向了那片林子。
里面只有树干和乱草。
两人走到旧器材掩体时,上一班哨兵已经等在岗棚下。
对方按照流程报了单位、姓名和口令,又把执勤记录递给马骁核对。
两个小时的情况全写着正常。
周边道路没有人员经过,东侧石坡有碎石滚落,林内没有发现异常。
马骁看完记录,肩膀松了一些。
他把交接事项重新确认一遍,等上一班哨兵背好装备下坡,才带着彭小满进入岗棚。
那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转弯处。
山坡上只剩风声。
彭小满站到哨位外侧,枪背带勒住肩膀。
他按照要求观察道路和林线,眼睛盯得发酸,耳朵却越竖越高。
马骁靠着掩体坐下,手电放在膝旁。
“看住前面,别乱走。我歇一会儿。”
他说完闭上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稳。
彭小满站了几分钟,肩膀又开始绷住。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哨响。
声音拖得很长,过了山坡才散开。
彭小满的脖子僵住,手掌在枪带上抓紧。
他等了几秒,林子里又传来第二声。
这回哨音后面接着粗重的喘气。
一口。
停一下。
又是一口。
呼吸声拖着尾音,时远时近,贴着林间的坡地往外飘。
彭小满转身推了马骁一下:“班长,林子里有动静。”
马骁睁眼坐起,脸上的倦意全没了。
他先看了看彭小满,再把视线移向林线。
第三声哨音没有出现。
喘息也停了。
马骁摸起搜索灯,站到岗棚边缘。
他指了指彭小满负责的方向:“你守在这里,枪口别乱转。保险保持,手指放到护圈外面。”
彭小满立即调整站姿,枪口压向指定区域。
马骁提灯走向另一侧林缘。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实地面。
灯光从草根扫到树冠,石块、断枝、废弃铁桶,全被照了一遍。
林子里空荡荡的。
一截排气管斜插在土里,管口挂着几片破布。
风穿过去,布条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